端木明海故事集：回忆篇

我快步穿行在香榭丽舍大街，圣诞赞歌飘荡在半空，像一片翻滚的乌云。人来人往，每张脸庞都带着笑容。我分明得看见，他们的笑容如同气球，不断地膨胀又膨胀。惊恐猛地钻进我瞳孔，我迈开双脚，朝人群外面逃去。可怎么逃？头顶的圣诞赞歌，播撒下一片细雨，淌满眼窝，又从领口游入后背，流遍我的全身，最后沁入肌肤、血肉和内脏，冷得我嘴唇直哆嗦。我边跑边回头，却看见千万人张嘴大笑。顿时，那笑声掀起一场足以席卷整座巴黎市的海啸！我拼命飞奔，挤开一个个滚圆肚子，脑袋在人们大腿上撞得碰碰作响。在汹涌的人潮当中，我不断踏浪而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可是，我还是没能逃脱。那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嘴巴，齐声喊出一句：
“圣诞快乐！！！”
终于，我被海啸彻底淹没，缓缓沉入幽暗的海底。而在最后一寸光芒消失的时候，我闭上眼，却听见了找寻许久的那首吉普赛之歌。
歌声环绕，四周幽邃。
在世界最深的虚无之处，我忽然寻见了旧时的一扇木门。推开木门，她正靠在柜台上，慢慢地转头，她将柔漫的目光投向我。
她轻声说：“欢迎回家。”
我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