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朋友并不多,在和其他人进行对比之中也没有显得很出众,无论是他的样子还是性格。唯一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可能只有他的名字---朋良。
说起他的名字,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有震惊,世界上还有姓朋的?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孤闻寡陋,毕竟百家姓有哪些我都还不知道。
他中考时好像就差几分就可以上更好的高中,但是刚进来这个学校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过他的脸上有一丝悲伤或是懊悔,似乎他每天都在考虑着不同的问题,反正就是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毫不在意。他的成绩算得上是很好的,班上的人不会做的题他会,但是他却从来不去教别人怎么做那些难题。
他的朋友不多,而且他好像也没有想要交朋友的意愿,算得上朋友的,只有他的同桌和一些成绩比较好的人,还有一个其他班的人,似乎那个人叫何之炜,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的背影好像总是孤单的,我们并非寄宿制学校,所以每晚晚自习完了以后都可以回家,星期五晚上不进行晚自习。每每看见他的身影被夕阳拉的越来越长的时候,他的背影就会显得更加孤独,就好像能陪伴他的只有那个黝黑的影子。最后在无声无息之中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我跟他也算得上有缘分,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和他就分到了一个班,后来选完科以后,我在重新分的班里又看见了他。
他的抽屉里经常放着两个特殊的本子,但并不是什么笔记本或是错题本,没有人见过里面写了什么,也由于他并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所以也不会有人在意里面写了什么,除了我。
我和他在正式认识前,顶多算是知道名字,因为我所做的所想的和他交集并不大,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记住了我的名字。
笑容并不是他脸上的常驻嘉宾,反正我好像没怎么看见过他脸上有笑容。
那我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了,但是算得上正式认识他的时候,应该是在高一的第二个学期时,我加入了图书部,很意外的朋良也进了图书部,更意外的是我和他一组,并且他来当组长。
和我们同一组的,还有另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黄瑾,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当然有时候也会很调皮的对着每一个人开玩笑,整个人落落大方的,并且也很好相处,一来二去的,我们也就成为了朋友,只是可惜我们不是一个班的。
轮到我们负责的那一天,来借还书的人并不是很多。朋良之前有过一点经验,所以他便开始教我们如何查询书籍的借还信息,如何查询书的类型,放在哪些书架之类的。每一步都讲的很详细很细致,并且语言也极其简洁明了,让我和黄瑾很快就上手了这份新工作。
就这样,我和他成为了算得上是朋友的关系,但是他还是没有和我有过多的其他语言。
……
……
高二开学没多久,朋良就退出了图书部,我和他的联系又仅限在课室里了。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么的孤单。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月的下旬了,那一道耀眼的光芒也越来越急着下班了,蝉声也在不知不觉中又消失在了我们的耳边。即使它还在发挥着残暑遗留下的温热,但是身边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在强调,夏天已经结束了。
虽然我们总会抱怨着夏天的闷热,可每当夏天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也会让人怀念着属于那时候的美好。
下午五点左右,这时的太阳已经不在刺眼,脚下的影子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修长,时不时吹过一阵秋风,树叶就开始随着风的轨迹离开大树的怀抱,从而自己去面对危险而又美好的远方。
我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总是会认为:学习大于一切。
无论我做什么也好,只要和学习不挂钩,就会说我不努力去学习,接着再说一句未来的日子你就知道苦了。
我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懒得跟他们吵起来了,他们每次唠叨的总是只有那几句,说来说去的也只有那几个事例,几乎就是我从小听到大的。
可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把分数看的这么重要?我就不能发展我自己的兴趣爱好吗?难道这不是我的人生吗?我为什么要成为他们的棋子,任由他们摆布?
他们凭什么替我来决定我未来的人生?
带着这种心情,不知不觉中我走上了学校的天台。今天出乎意料的没有很多人待着上面,不过也对,今天是星期五,谁会愿意待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呢。
当我四处张望的时候,我发现了不远处就有一个人影,走近一看,发现那个人影竟然是朋良。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但是并没有和他打招呼。他应该知道自己身后有人。
他在望着远方,而我却在望着他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或许跟我一样是刚刚才来的,又或许来了很久了。我们就这样站着,彼此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发出声音。
大概一分钟后,他转过身来,看了我几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你不是之前图书部那个张若珊吗?你怎么在这里?是图书部里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吗?”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想上来散一下心。”
我顺势走到他的旁边,把双手托在护栏上面。
他没有再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因为之前在图书部里我们的话就不多,现在这么偶然碰见的话,确实显得略微尴尬。
“心情不好,是因为有烦心事吗?”
他突然说话,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这句话真的有点废话了,我没有烦心事怎么可能还会心情不好啊。一想到这,我便忍不住的笑了出声。
“你在笑什么啊?”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向我提问。
“说实话,你安慰人确实有一套,你一两句话就把我给逗笑了,谢谢你了。”
“……”
很显然他被我的回答再一次无语住了。
“是失恋吗?如果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的话,我可帮不了你。”
“可去你的吧,我出生到现在十六七岁,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生气,看着他大喊了“一!次!都!没!有”
可他好像并没有被我给吓到,脸上还出现了一抹笑容,在我的印象里,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你看,刚刚的你看着也不像有烦心事的样子啊。”
这次是我被他无语住了,他这种黑色幽默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好笑。
“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你的苦水都倒一倒吧,今天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风在吹过树叶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夕阳旁边的云也开始变得火红火红的。在它的对面,天空也开始变成深蓝色,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颗星星。在这样一幅美如画的画面里,我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我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他也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我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耗着,各自都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他这时并没有接着看向远方,而是看着路面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打算说吗?不过也对,面对一个陌生人是这样的表现也是正常的,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他把放在护栏的双手缩了回来,然后转身,并做出了准备离开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等待着我一起离开,而是自顾自的走向了楼梯。
“等等,我们两个不算陌生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但是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好像并不希望他就这么离开。
“所以,你是打算说吗?”他又慢慢的走回了刚刚的那个位置,不过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做出跟刚刚那样悠闲的动作。
但是他回来之后,我依旧是沉默不语,我应该跟他说我的梦想吗?
“是跟梦想有关的。”
“那你接着往下说。”
“我……我……”
“既然跟梦想有关的话,那我先来说吧,就当...交换秘密?”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的梦想是想到会下雪的地方工作呦。”
“就这么简单???”
“对。”
我被他一句话给整蒙圈了,他不会是随便编了一个来哄我的吧。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志向远大,振奋人心的梦想呢,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他嘴角微微的上扬了,接着又转过头看向远方。
“所谓的梦想,并非是一定能实现的才算得上梦想,它不过是给我们的人生指明了一个方向而已,所以无论是什么梦想都是可以的啦,那你会朝着你所想的那个方向前进吗?”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他是一个彻底的冷血动物,对身边人身边事都是漠不关心的,在我眼中他甚至无法和梦想这个词语挂钩,他只会花心思把自己隐藏起来。但是在此时,他却在这里平静的说出自己的梦想,并且说明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梦想。即使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花心思的隐藏自己,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和他的身影拉近了不少,而且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拉进。
“梦想。”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是梦想,我所烦恼的事就是梦想离我太过遥远,而且身边的人也一直在打击着我的信心,让我失去了追逐梦想的勇气。”我深呼吸了一下,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外人说这样的话,并且对方还是一个男的。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想……成为一个编剧,电影的那种编剧,再不行的话,当一个小说家也行!”我的脸不由分说的红了起来,可能是我第一次跟外人说自己的梦想的原因。
“为什么这么选呢?”
“因为我想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世界,我可以在那里过着不同的人生,过着属于自己的精彩!”
“挺有意思的。那身边人打击又是指的什么?可以说说吗,不愿意说也没事。”
“主要就是父母和老师啊。有一次我不是被老师收了一个本子吗?大家都以为我在写什么情书之类的东西,但是只有我和老师知道,那是我所写的小说。后来老师跟我的爸妈说了,他们连看都没看,直接对着我破口大骂,说什么不务正业啊,浪费学习时间啊什么的。”说完我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因为我现在的年纪,确实无法离开父母自己独自去生活。
接着我又叹了一口气,因为这是我实在无力也无心去反抗父母和老师。
“你写的小说……内容是什么?我很感兴趣,要是以后你成为了一个大作家,那我不就是大作家的朋友了?”
虽然知道这是他安慰我才说出来的话,但我还是很感谢他能鼓励我。
“一个人在海边,遇见了一个类似于精灵的存在的人,但是这个精灵别人看不见,后来精灵改变了男主颓废的状态,最后和男主踏上了一条重拾遗憾之路。”
“重拾遗憾?你写的小说是偏向治愈的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最后解决完男主的遗憾之后,精灵就消失了,让男主又重新有了遗憾,人生嘛,有点遗憾是正常的,嘻嘻。”
可能是被我的构想所无语到了,但是我始终觉得,大团圆结局并不能让作品有太大的高度,不然前面太多发生的事情就会被白白浪费,并且如果强行把故事走向大团圆结局的话,那故事情节便会越来越让人想要吐槽。也并不是大团圆结局不好,只是觉得这样结尾的话不能让作品提高到新的高度罢了,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想把这部作品起一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灯塔》。”
“听着还不错,越来越让人期待到底是一个什么故事了。”他面向着我,说:“人生虽然难免会有遗憾,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让尽量自己不留下任何遗憾,要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和梦想。我会一直支持着你的梦想,但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听到这里,我莫名觉得有些感动,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安慰着我,更是我这十几年人生来,第一次有人选择支持我的梦想。
“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我们走吧。”他说完之后,跟刚刚准备离开一样径直走向楼梯口,依然没有等待着我一起离开。
“再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做。”
“什么?”
我背向着他,朝着远方大喊:“去你妈的,生活。”
这一刻我只觉得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溺水者突然摸到救援者伸出的手一般,打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我,依然没有感到惊讶,他快步走了过来,跟我刚刚一样朝着远方大喊:“去你妈的,人生。”
他脸上展现了一副解脱的模样,似乎他早就想这么做一般。
我们两个相视而笑。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一个严厉的责骂:“是谁在楼上大喊大叫?”
我们飞速的逃离了“作案现场”,这一刻,或许就是青春吧。
……
……
夜晚,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今天和朋良在天台上的画面,也想起了和他说的话。是他让我有勇气重拾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梦想,是他愿意静静的听着我的倾诉。
我以后一定能写出一个让人赞叹不已的故事的,我在心中暗想。
“真奇怪啊。”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