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我们也随着时间的推动来到了高三。
我和他相隔了一个月之后又重新见了面,我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以此来表达这一个月来没有相见的遗憾。但他只潦草的回应了一句,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对话。
我看的出来他此刻的心事重重,是前几天见到了那个人吗?
我不清楚,我也不敢开口问他。
之后我们又拿起了我们的“剧本”,只能把对方当成“仅仅只是同学”的关系,而并非是交谈过自己内心的心事或是自己的梦想的人。
可我依然想去接近他。
下课时,我主动地去和他说话,班上的人都知道我们以前是老同事,所以并没有太在意我为什么突然会和一个大家眼中都觉得奇怪的人说话,或许只是为了问问题?又或许只是人缘好随便跟人打招呼?
可我并不在意他们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因为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他说话而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反倒是朋良觉得意外了,他心里肯定在想:“这家伙怎么在学校也跟我说话啊,平时在那里给我倒苦水就算了,怎么在教室也这样啊,真的烦死了。”
但他还是回应了我的话。
但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外,心里已经想好的对白却一下子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我不知道如何延续话题,只问了一下他这个星期是否会去那个天台。
他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应该会去的,但是我注意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之后几天,我们依旧在扮演着“熟悉的陌生人”的戏份。
……
高三的第一个假期,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却突然耍起了脾气,把自己的脸都变的阴沉了下来。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八月份的天气也还是热的让人不能接受,混杂着空气中泥土的气息,湿热的感觉总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站在窗前,看着雨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心想:“这样的天气,他应该不会去那里了吧。”
我很想问他是否还会去那个天台,在聊天框里输入了我想说的话,但是最后还是把它们都删的干干净净。最终,始终没能问的出口,心中糅杂着复杂的心情睡着了,可我睡得并不舒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压着我的心一样。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撑着伞来到了那个天台,手中还有一把没有开的雨伞。
我站在楼道里,静静的听着雨滴的声音,也在期待着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下午五点左右,他一般都是这个点来到这里,可此时楼道里还是没有传来其他的声音。那份焦躁的心情似乎被无限的放大了,或许我不应该傻傻的站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说不定碰上这种鬼天气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来这里。
我又撑起伞,来到了护栏旁。
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宛如一面肮脏的镜子,虽然远处看它还是会觉得镜面上没有什么污点,可是走近一看,却发现了它有很多令人发指的肮脏的东西,只是它们没有凑到一起罢了。
在这个时候,城市的某一角中,出现了一道亮光,是太阳!
我没有白等!
太阳的光芒突破了重重乌云,释放出了属于自己的亮光,哪怕只有一下处,但也足以证明自己的独特。
望着这个景象,我不由的说出:“真美啊!”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我突然想起来我可以拍下来给朋良,不仅可以让他后悔今天没有来这里,也可以询问他以前是否见过这个场景,我们之间又可以说起其他的话题了。
但是这时候来了一阵大风,我怕自己的伞被吹出去,只好暂时躲避回楼道里。
风没有这么大之后,我再次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撑伞走出来。
出来之后,天空又重新变得灰暗,那道独特的光芒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乌云之中。雨水毫不留情的滴在了我的身上,雨好像变得比刚刚更大了,此时的我感觉眼眶好像湿润了,一定是雨水滴在了那里吧。
我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但如果是泪水的话,我又是因为什么而哭泣呢?
……
周一,我像往常那样去上学。
再次看见朋良时,他似乎整个人都变憔悴了,可我还是没有问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更加没有提及周六发生的那件事,只是相互问号之后便迅速的进入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几天后,他请假回了家,并且是一连请了好多天,问老师他为什么会请假,老师也只有无可奉告的回答了一句:“家里出了点小事情。”
我自然是不会相信老师说的这么简单的,难不成是家里出现了变故吗?这次我选择了通过手机来询问他出了什么事让他请假这么多天。但我连续发了三四天的消息,他都没有回复我。
在第四天的下午,他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家里出了一点小事情,请不要担心。”还附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我提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而是直接询问他的地址,想着直接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后他也只冷冷的回了一句:“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我心中莫名燃起了一团生气的焰火,为什么我任何东西都愿意和你说,但你却什么也不肯说出来,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如果是一直冷冰冰的话,那当初为何要支持我的梦想?
几分钟后,我还是压住了这份焰火,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口的话,很有可能连那份剧本也会被人给撕碎。
我冷静了下来,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了那天他背对着我说出自己梦想的由来的时候。
是那个人!
对,肯定是那个人,无论是发现那个天台,还是让朋良选择那个梦想,又或是今天让朋良请那么多天的假,都肯定跟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我心中越来越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我还是不敢直接向朋良拿我想要的答案。
……
朋良请假回来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有时候和他打招呼,他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没有搭理我,直接从我身边走过。有时候走到他旁边,喊了好几次他的名字以后,他才会勉强的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虽然糊弄几句话之后就独自一人走到没人的地方。
我越来越搞不懂他这个人了,真的太奇怪了。
每晚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似乎用完在座位上写点什么才肯回家,应该是日记吧,不过好像还没有人看过他写的日记,也没有人乐意去问这么奇怪的一个人打交道,并且仅仅只是为了看他的日记。
我记得他好久都没有如果那个天台那里。
之后的一天,他的身影又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天台。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但是他似乎并不想和我说任何话,回答问题时的话题也很简单明了。当然,我还是不敢问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
我注意到手中似乎想要隐藏些什么,是刻意不想让我看到的,好像是一个本子,可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够强求。
……
……
在那之后,我们还是会偶尔一起出现在那个天台上,不过相比之前,他似乎早就忘记了我的梦想。我们没有再继续说过任何关于我的梦想的话语,也没有再互相倒苦水。
我们像往常那样上下学,他跟往常那样沉默寡言。我们各自扮演的角色也并没有变化。
但是在他请假回来之后,他莫名被打了鸡血,发了狂似的拼命学习,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天台上。
每当他在天台上背着单词,做着练习题的时候,我就在一旁靠着墙边,默默地写着自己的小说。
可我的小说创作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除了他以外,我没有同其他任何人说过我想要亲手创作一个由自己写出来的故事,更没有提及自己已经开始写了。
现在的他不再关心我的小说之后,也没有再给我任何建议,失去了他的帮助后,我好像一直停滞不前,无论写了多少个字,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总是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是缺了一抹奇妙的幻想吗?
我不知如何继续发展这个故事,只空有一个框架,而不知道如何将里面的内容填满。
同时在那段时光里,我对朋良的感觉并没有减少一丝,我总是很想跟他像之前那样说话,可我每次都做不到。
明明他就在我身旁,可我总觉得他离我很遥远。
……
十一月下旬,日落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每当那颗火红的球体消失在地平线时,我总会想起曾经和他畅谈自己梦想的场景,那时的我们似乎离得很近,心与心之间的接近。
梦想、成绩和他,曾经十分协调地在我的生命中运行,可如今却全部脱离了自己的轨道,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伴随着我的高中生涯,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并不会是永恒的。
或许我该摒弃死其中一个我才能重回正轨。
在我苦恼之时,我突然眼前一黑,马上意识到自己被人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咳咳咳,猜猜我是谁?”
虽然对方压着嗓子说话,但是总有这个声音还会干的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她了。
“拜托,都十七八岁的人了,玩这一套还真的有意思吗?黄瑾。”
“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用一种失望的语气说。松开手后,她脸上又转为了一种开心的表情继续说:“哎呀,这叫保持良好的心态,有文化点说就是‘童心未泯’,学习生活这么压抑,要是平时不玩一些有乐趣的事情的话,说不定最后会得抑郁,然后……”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跳楼的手势。
“停停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无语的看着她。
就这样我们并肩地前行。
“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第一眼看到你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虽然黄瑾这个人跟我非常合得来,但我还是不敢贸然的把我和朋良之间的事情跟她说,于是我选择了沉默来回应她。
“你看你,你都不肯说话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向我投来关心的目光,可是这种目光令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没有没有,你喝奶茶吗?我请你!”我们刚好走过一家奶茶店。
“好啊,但你先搞清楚,我可不是吃人嘴软的家伙喔。”
……
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公园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
虽然从奶茶店到公园这十几分钟她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我明白,有些事,该来的还是会来。
仅剩不多的阳光均匀的洒在了她的脸上,本来洁白无瑕的脸颊多了几分红光,让她看起来十分漂亮。如果她有意精心打扮的话,应该会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好看吧!
“组长最近还是像以前那样吗?”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在说……朋良?”
“嗯对,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冷漠吗?其他他长得还行啊,性格如果再好点的话就好了。”
“额……他其实一直都挺好的啊,为人也只是在外人面前才冷漠的而已,还有他只是不想和太多人发生关系,以前他就是经常听我说话的,可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口快把内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可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啊?我记得我们以前在图书部里一起工作的时候都没有很多话跟他说的啊,怎么……”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你心情不好都是因为组长的吧。”
果然。
“不是不是……”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眼神也不自觉的躲避着黄瑾,不敢直视她。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脸红,还有一定概率会不用正眼看人。”
我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了解我。
“你说吧,我会帮你保密的,你放心好了,我们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
我把自己的梦想,那天在学校天台偶遇朋良,和他倾诉心事,一起去看日出,以及朋良梦想的由来等等全都跟她说了。
像是把一直负重的包裹卸下一般,此刻的我感到无比的轻松。
“写小说的梦想和下雪的地方啊……感觉我和组长有点像嘛。我想以后可以去到尽量离家远一点的地方,下不下雪都可以喔!”
太阳也在我跟她诉说时悄然离场了,傍晚的公园,由于人们的放学和下班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十分吵闹。但是她所说的话语我却听的清清楚楚,这句话好像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到了那天学校的天台上,我记得那是我第一个跟外人没有任何顾虑的说着自己的梦想,那时也是我的梦想第一次被人肯定和支持。
“其实,你是喜欢组长的对吗?”她望着仅剩不多的晚霞,并没有看着我。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了晚霞,并且点了点头,并没有否定她的说话,可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朋良,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要不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约定,以后我来当你‘助手’,来和你一起写小说,约定就是,如果你写完了还喜欢组长,那你就去跟他表白,可以吗?”
这是我的梦想第二次被外人肯定和支持。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眼中莫名有一种温热感,我用力的抱住她,嘴里不停的在说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