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朋友吴白勒被困在山群里迷了路。
这里的树林高而密,就像一群巨人狰狞地俯视着我们这两个又累又饿的冒险者。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还是那样踌躇满志地踏进这片森林,想要仅凭勇气和理想的力量征服它;现在我们却已是精疲力尽,对走出这片森林没什么希望了。
亿万片浓密的树叶混乱地相互推搡、争夺,将这片森林笼罩得严严实实,只将昏沉虚弱的诡异绿光暗沉沉地布下来。我和吴白勒躺着歇脚时,看见那些忽闪忽亮的太阳下的叶子,觉得像极了成千上万双饿狼的眼睛争先恐后地、密切地注视着我们,仿佛我们一旦到达了脆弱不堪的虚弱就会一拥而上撕碎我们的肉体。
吴白勒是那种你一看了眼就不会忘掉的人。他深陷而幽黑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硕大的眼珠,瞳仁一片漆黑,但反而仿佛每时每刻都黑得发光。两道浓墨般的重眉抹在其上,再上面便是他异常突出和饱满的前额——但通常情况下是被他的头发盖住的。他那苍白的脸上光洁无暇,鼻梁也高傲地挺立着。但最,最,最让人难忘的,一定是他天生忧郁的神情和孤僻的性格。他对一切事物,特别是声音异常敏感,因此不愿到哄闹的人群中去,也因此他选择成为了一名钢琴家。他的多愁善感、喜怒无常,您说他是神经病我都觉得不无道理;但他在演奏这方面的天赋却异常惊人,完全称得上一代天才。
我刚才说我们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恰在此时,密林的深处却轰然传来了像是铜钟疯狂地被敲响发出的呐喊,在这片林子里飞来撞去,经久不息。我的朋友那本因饥饿无神的双眼霎时光亮起来,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但几个钟头过去,我们在这片密林里闯来闯去,全然不见什么铜钟,更无什么可以摆放铜钟的建筑。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我们就更不抱幻想了。夜幕一至,我们就同这死寂的林子一起麻木地胡乱前行。
谁知这时却突然出现一阵微风,顺着夜色送来一段潺潺的水声。我低迷的心情瞬间激动了起来,拉着吴白勒往前摸索:不一会竟然摸到了一整片坚硬的东西。再摸去:那东西竟横竖平整的连绵过去——那竟是一堵石墙!
意识到这点后,我猛然抬头想极力在夜色中看清眼前的到底是什么建筑。正当我努力分辨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三四声刺耳恐怖的乌鸦叫,紧接着便是翅膀混乱急促拍打的声音,随着在死寂中异常响亮的乌鸦叫渐行渐远。
我被吓得不轻,在我喘息之时,我的朋友却把我拉向他,凑在我的耳朵边说:“城堡!”
我顺着他的眼神往上看去:夜色朦胧中隐约的有一个圆锥形的屋顶,四周是方墙圆壁——这还真是一座城堡。不过从我刚在那些石头上摸到的青苔、裂痕来看,这座城堡已有相当的年头。门洞前倒着已经陈腐发空的两扇木门,四周都是野蛮生长的树木。听声音不远处应该有一条小溪,但夜色太浓我无从知道它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