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真的暴露了?徐福随着声音止脚,瞬间感觉有无数蚂蚁往身上爬,肩上开始冒汗。
顶着煞白的冷月,徐福心里不禁叹息,这阉人所欲何谋?
方才我并未露出马脚,始皇帝暴虐无道,天下共知,底下心怀谋逆之心者不可计数,尤其是始皇为修直道,大兴徭役,致使无数家庭夫死妻离,天下苦秦久矣,始皇有心建立强盛的大秦,却早就失了民心,如今的大秦表面上盛极一时,其内早已蚁凿虫噬,徒有其表而已。
只是始皇帝虽老,但余威尚在,兵权仍在手中,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
这些日子给嬴政的药都已经减量了呀!徐福实在不知问题出在哪里,给始皇的药是有问题的,所以他心虚了。
此事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覆,所以,当被赵高这个阉人叫住是,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得恨厉害······
“徐大人,留步。”赵高重复一句,不过将博士,改为了大人。
满脸的坏笑在赵高脸上弥散开来···
自打徐福进献仙药,救了始皇性命,始皇便赐其为博士,给俸禄,手下有三百多号人,专攻药理,也研究各类丹药,掌炼丹坊,大小也是个官。
“徐大人怎么这么急着要走?”
徐福保持镇定,在‘踢踏,踢踏’越来越近的脚步中,他强压住心头那番悸动,待到赵高走近,其脸色已经平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不知赵大人,叫住小人,所谓何事?”
一身锦缎华服的赵高围着徐福转了一圈,挂笑道:“徐大人,你可是去过海上蓬莱仙岛的人,不知那东海之东,是否真的有蓬莱仙境?某家闻那些方士鼓吹,心中好生向往,哦,今晚不提这个,徐大人,你难得来这甘泉宫,今夜赶巧陛下休息,不如移步敝舍好生聊聊?”
聊聊?
徐福有些诧异,
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素来没有来往,这赵高多半是没安什么好心,再则,阉人不能和女人行房事,心里变态,也可不能安好心···
当然徐福心中盘计,这赵高虽然只是始皇陛下身边的一只狗,但有时候狗发起疯来,未必没有主人凶。
“赵大人屈尊,鄙人自当奉命!”行了个士大夫礼,徐福应了个“诺!”,便跟着赵高去了偏殿太监掌事房。
掌事房内,
赵高命小太监将铜树上油灯点燃,一下子房间便被迅猛的火光充斥,光线也从昏暗中瞬间明亮起来。
屋内朱红大床,铜人雕像,西北的刺木椅,各类锦缎,玉帛,应有尽有,一应俱全,房间布置,丝毫不比始皇寝宫差。
“坐坐坐。”看出徐福脸上的羡慕之色,赵高温声地道,心里暗暗窃喜,太监怎么了!那些奴隶一个个活活累死,那些良家妇人最后弃子而走,某人虽为太监,可这些生活,那些个畜牲又怎么会想到?
面对赵高邀请,徐福不敢大意,虽然这赵高看上去只是表面上的絮叨,但多半另有图谋,
果然。
徐福刚刚坐下,就见赵高拍起巴掌。
“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不时。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群蛾子拥灯而入,徐福目光与这些蛾子接触,不觉骤然大惊,木楞地看向一旁的赵高。
“这可是甘泉宫,专门伺候始皇陛下的蛾子·······”
现在用来伺候太监?
好大的胆子!不怕始皇一怒诛灭九族?
赵高傻笑不语,接着拍掌。
接着御膳房将平日始皇才能吃的熊掌,燕窝,鹿茸等等,一并端了上来。
“这·····”再次惊乍,徐福只觉得眼花缭乱,自己的心脏都在跳。
不禁起了疑惑:
“赵大人?”
···
“无妨,吃吃吃,”
赵高摆手。
······
徐福吃着赵高准备的膳食,心里揣测起来:
看来这赵高做始皇的狗居然信任至此,居然连吃的都一样了,只是不知这条不久就噬主的狗到底玩的什么花样。
在喝了两杯茶后,赵高果然暴露了意图:“听闻徐大人研制的神药莨菪药丸,有安神止痛功效,那日陛下为歹人所害,痛不能忍,几乎欲死,吃了大人神药果然好转,可是最近陛下实在反常得很。”
“在吃下药丸的一两个时辰里,陛下的病情确实有所好转,可两个时辰后便出现幻觉,开始暴走,那些被杀的蛾子都是这个时间段被精神暴乱的始皇斩杀。”
“所以,某家便留了个心眼,将足下给始皇帝吃的药丸留了一部分,带回逮了几个犯人做实验,你猜怎么着?”
赵高玩味地笑了起来,那看向徐福冰冷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知晓了一切。
徐福开始慌了。
莨菪是他偶然发现的,吃了有止痛作用,同时还会致幻,容易使人暴走,至于神药?那根本不存在的。
始皇帝当日吃了毒药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发现及时,当时的医者救治得当,催吐了大部分毒药,徐福进献的神药其实只起到止痛作用,恰巧始皇帝吃下药后身体开始恢复,同时把痛止住了,所以误认为是徐福神药之功效。
赵高并未太多关注徐福,接着继续道:
“那些犯人,刚开始时一切正常,可数日之后,竟然胡言乱语,十分暴躁,症状和始皇帝现在一模一样,某人才明白,大人给的不是神药,根本就是害命的毒药!”
话说了一半徐福停止了,饶有兴致的看向徐福,玩味道:
“徐大人,你说,某家如果将这件事告诉陛下,你的下场会怎么样?”
···
屋外,风似乎止住了呼声,房间里面太静了····太安静了·····
那还用说,凡忤逆始皇的,无不被处以极刑,株连九族,下场凄惨。
徐福根本不敢多想,始皇帝现在在他眼中就是活阎王,好在徐福马上意识到,他的亲人都死了,现在唯一的血亲就是胞兄的爱女徐欢,他正在想办法救出侄女,然后逃之夭夭,找一处良田,养些鸡鸭的平淡生活。
可是现在,这些计划都泡汤了·····
一时间,徐福面白如纸,恍若失神。
完了···都完了···
只见他的眼皮往上翻,双腿一下子瘫软下去。
赵高似笑非笑看着他·····
好静,好静,徐福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等等!”
一阵生理的反应过后,徐福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细节,他的脑袋好像突然开了光。
这阉人赵高定然调查他很久了!他完全可以上报始皇,以搏取始皇帝的信任,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又是摆酒,又是宴请,费尽力气搞这么一出。
如此大费周章,绝不是为了恐吓自己·····
此事仍有转还余地···
徐福想到这里,整理了失容的衣冠,失声大笑:“不过为了活命罢了。”他戒备地看向阉人赵高:“赵大人,就不用转弯抹角了,直接告诉鄙人,你想如何吧?”
“不错,徐大人果然反应够快!”赵高脸上露喜不由赞赏起来,道:
“如今大秦一扫六国已有九年零八个月,昔日的虎贲军,早已不是坚如磐石的利器,二世子胡亥,就是个满脑子酒色的废物,如果不是老将军念及旧情,支持始皇陛下,这大秦早就变天了。”
“始皇帝,确有雄图,某家也佩服陛下,可陛下推行的郡制,统一度量衡,在国内强推皆遭到了地主阶层的大力阻挠,根本行不通,这些制度颁发下去,郡县主走马上任,也只是当个被人养着的傀儡,当地世家地主根本不买账,什么狗屁的开源,互贸,最后都反向而行,底下那些世家可早就蠢蠢欲动了,话说白了,虎贲军早就压不住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大世将来,天下大乱,始皇帝并未对六国彻底清洗,其虎贲军内部也分派系,其想要集权,痴人说梦,其根基不稳,这倾天大厦,不久将塌···。”
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