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恐吓,一会大秦铁律,这阉人将人心玩弄得明白。
一番思索,不难从宦官赵高口中揣测出,其有救出胞兄之女的意图,但徐福知道,这赵高背后恐怕还有同党潜藏,他们答应将徐欢救出,可并没有想过让他把人带去仙岛。
而且应该还有更深的阴谋,始皇已经被花言巧语所蒙蔽,对于这些小人之言听之信之,求仙药只怕也是受其鼓动。
想到这里,徐福顿感希望渺茫,他当然明白,自己落了把柄在对方手上,不能逼得太紧,便自退一步道:“赵大人不必急于回答,不如先考虑两日,再给鄙人答案。”
“慢走,不送。”
赵高阴沉着脸,没有给一点好脸色,在他看来,徐福提的最后一个条件会让整个事件脱离掌控,同时也明白徐福多半是起了叛逃之心。
徐欢若留下,手里也有挟制徐福的手段,可若是出去,东海何其辽广,海阔凭君跃,天高任尔飞,到时后恐怕……
此事还需和丞相大人商议····,赵高一人做不了主。
徐福早就出宫去了,他不会想那么多。
这宫里的事太过驳杂,牵扯过深,想得太多伤脑,容易心累,而且那些都是上面的人想的,狗只需要乖乖听话办事就行。
这世道,做一条狗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身旁还有女人压床,如果是孤零零的赤子,空怀满腔热血,母鸡也不见得趴窝。
自古如此,往后同样,
徐福也不过是汪洋大海里一颗沙砾。
打从赵高掌事房出来,天犹未亮,月明星稀。
月光姣姣,徐福一路狂奔。
清爽的凉风拍打在徐福身上,徐福只觉得冷呼呼的,他尽情狂奔着。
这种肆意,只有小时候在齐国才感受到过。
可齐国亡了,如今乃大秦的天下。
一阵肆意的奔跑过后,徐福不禁发怵。
人活着多不自在啊,什么都要受束缚,你穷有人笑你,你富有人恨你,你英气勃发,又有人要来妒你。
先秦时,诸子百家,畅谈阔论,而今大秦只有竣法。
何时如风?
头顶的月光,是商朝的?大周的?
还是齐赵燕韩魏的?
大秦打?
古去今来,商王无道,大周国祚八百载,秦皇无道,百姓怨声载道,他分明看见楚国,赵国的战车疯狂碾过的场景,
现在的暴秦,强征暴敛,完全不顾及底层生计。
拿焚书坑儒来说,里面不少想要修史的“腐儒”,不过修纂历史,结果诸国大量典籍烧毁,连史书也在其中。
始皇的天下。
过犹不及,
可天下谁人敢言?
不过,竖子也罢,
冷笑几声,徐福竟也面目狰狞,他只是在这漩涡中求活罢了。
他现在需要周旋的是,如何救出徐欢。
···
大秦监牢。
牢房墙壁发黑,昏暗无边,四面都是结实的墙体,上面残存的血迹还未干,光线很难进到这里面来。
这里,无数犯人被关押在一起,有六国余孽,有造谣的方士,每天有不少新的犯人带进来,不少犯人带出去。
大部分犯人都是儒生,方士,因为这群人闹得最凶,犯的事也不算太大····。
“冤枉啊,冤枉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才及冠。”刚关进来的犯人总难以接受,以为还可以出去。
卫卒狠声道:“看好他们,这些人过几日就要行刑了。”
“啊?我不过是个说书的,没有杀人放火,你们凭什么抓我!”
“等下了地狱问鬼去吧····”
这些激烈的呼喊声刚开始的时候还此起彼伏,用不了两天就歇气了,因为根本没人管他们,狱卒们该吃吃,该赌的赌,叫得实在难听,抓出来毒打一顿,第二天就和那些病死的一道扔了。
在这里,没有人性,只有需要执行的命令。
其中,牢房的最深处,阴湿的地板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腐臭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由于关押的犯人太多,这些犯人的排泄物 根本就是就地解决。
久而久之,恶臭弥天,从这里过的狱卒都要捂着鼻子走。
就在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牢房里面···
一个柔弱的女子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双眼直愣愣看着前方,好像丢了魂魄,她不停地用头撞击牢门,头被磕破了也没有察觉:“放我出去,发我出去·······”
低声呼唤,这好似来自本能的驱动,出去,到监牢外面去,感受一下炙热的阳光,柔软的春风,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奢望···
可是她不能,这里是大秦天牢,无论什么原因,只要进来了,断然不可能再出去。
这间牢房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乃是城尉夫人,披头散发,满身污垢,自从被抓进来就没有洗过澡了,据说她的丈夫已经被吊死在城头,她也疯了,很多时候,这个城尉夫人把手指放进嘴里,看样子有些可怜,以往在外面还是一个迷倒万千男人的美妇,但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叔父·····您何时来···”柔弱女子两眼期待着,这女子便是徐欢。
昨日,她收到了外面叔父偷传进来的书信,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刚开始她还很欣喜,可惜转瞬即逝,实际上,她第一天入狱,其叔父便送来信,也是同样的说辞。
可天牢中暗无天日,每日送来的食物也都是猪食,徐欢真的忍不下去了·····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实际上是那股精神上的压抑。
起初,与女子一同进来的有十多人。
后来慢慢少了。
有人禁不住严刑拷打选择自尽。
有的因为痛失亲人绝望而死。
有的感染恶疾,眼睁睁看着身体一天天腐烂发臭···
有的遭到狱卒的侵犯………
徐欢的父母兄弟早就被处决了,行刑的时候她被有意安排去观看。
她很心痛,可她做不到让自己去死。
她要活着··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其父为方士,兄弟加入的儒生,他们炼丹也不过为了一些银两填饱肚子。
可恶的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卷入了别人设计好的陷阱。
“叔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徐欢望着窗户透出的微亮,绝望了,随时都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