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漠然地扫了眼地上死掉的狱头,开始小心地擦拭剑身上沾染的血迹。
黑暗中。
徐欢顾不得整理杂乱的衣物,裸露的肌肤暴露在外,一道道交错在一起的结痂伤疤是如此的醒目。
死了!这个禽兽终于死了!
“您是叔父请来救我的吗?”怜弱的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位“贵人”,徐欢晶莹的泪珠如注,她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个人。
很奇怪,当受到莫名的帮助,比如,突然闯进来把狱头杀了的赵高,徐欢心里面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如何报答这个人。
但她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叔父?”
“救人?”
赵高心里嗤笑着,
由于发现蓬莱仙岛,在加上改造司南,徐福深得始皇器重,曾几次上奏请求赦免这个不谙世事的侄女,折子是递上去了,可都被赵高拦了下来,换而言之,这个少女的非人遭遇有一大半的功劳来自眼前这个“救命恩人”。
赵高从小被父母典卖入宫,净身成了阉人,他问过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恨有多深,答案是深入骨髓,本来有的一切都被剥夺,就像这世间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出生就被抛弃,他们绝对不会恨他们的父母,但对这个世界上其他一出生就有大房子住的幸运儿深怀恶意。
至于赵高,他可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干的少女心生怜悯。
之所以来此,不过为了挟持住徐福,好为我所用。
赵高瞟了一眼周遭,旁边的罪犯马上拥到牢房前哀嚎哭冤,有的甚至用头猛烈地撞击牢门,这些举动让赵高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并没有笑。
“拖下去”赵高收起剑,寒声道,身后马上窜出两个城尉守的士卒将死掉的狱头拖了出去。
真脏!
杀人的时候不少血溅到赵高身上,让他感觉恨晦气,嫌弃地拍了拍打脏的衣袖。
做完这一切赵高才转过身来,刚才是背对着徐欢的,所以现在徐欢才能好好看清楚来人的脸。
对方的脸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正是壮年却没有一点胡须,眼睛狭小,一对好像睁不开的眼缝对着她露出和蔼的笑容。
眼前这个人,整个人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徐欢的神情一震,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她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在这个只有禽兽的监狱里面,她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她急需一个叔父书信里面救她的人出现。
她看着面前高大的阉人道:“是叔父请您来的吗?”
“是的”赵高回答得很揪心,并无比心伤地附了一句:“孩子,你受苦了····。”
徐欢被这句话打动,想起这大半年的遭遇,每天都身处水深火热当中,再回想从一开始就让她坚持住,马上就来救她的书信,
她等啊等,却日复一日的煎熬,这些往日一天天积累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扑到赵高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感受着少女的温度,赵高双手向前一攫,将少女紧紧抱在怀里:“别哭了,跟着爷出去,爷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只要爷在的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欺负······。”
“好·····”徐欢哽咽着,自打父母兄弟死后,她再一次感觉到了亲人的温度,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切······
·········
另一边。
徐福带着无数的困意回到了炼丹司,
听赵高所言,前些日子送出去的一千两银子算是没了,他每个月给右监牢牢尉送八十两银子,从徐欢被关进去差不多有八百两了,只央求狱卒能对侄女好一些。
只要送钱,总能有一些帮助,徐福是这么想的。
他却不知道,牢尉虽然收了钱,但压根没有当回事,贿赂的银子全部中饱私囊,至于徐欢这个人却根本就不知道。
徐福说到底只是一个炼丹的,就算花钱也进不去监牢,他每月送了钱,都忧心忡忡的,担心这个侄女出什么事,却不知道侄女每日受着非人的折磨···
不过这一回和赵高交锋,他对侄女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想不到一个阉人的权柄居然已经延伸到监狱里面去了,一个阉人竟然比肩三公九卿。
前些年的始皇一人批改奏折,励精图治,雄心壮志,想不到现在居然······
“还是得想办法···,否则如何面对胞兄在天之灵····”
徐福忙了一夜,回去根本来不及睡觉,就想着侄女这件事。
他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炼丹司里面。
只见正中砌了个圆形的灶台,上面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几个伙计不断地往灶台里面加柴火,火红的火焰蹿起来足足七八米高,人一进去就感觉被架在火上烤。
几个衣着黑袍,身披玄羽的方士在下面指挥,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次同样炼制的乃是始皇陛下要求的“长生丹”。
徐福刚到就感觉要被烤焦了,这真不是人干的事。
这群方士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在炼制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自己如果不炼,那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徐福早习惯了这么大的阵仗,直接闯了进去。
那两个方士见到徐福,急忙行了个礼:“师父早。”
徐福只瞟了一眼,并没有理会二人,目光如鸷,死死盯着那冒着蒸汽的丹炉顶部。
这一回炼丹经过徐福多次改良,以往的炼丹都以失败告终,但,这一次,徐福觉得自己有很大机会成功,只要成功,他就可以借着给陛下进献丹药的机会请求赦免侄女,赎其自由之身,但徐福却不知道,他的侄女早就被赵高那个阉人救了出去。
“炼得如何了?”徐福板着脸问道,炼制丹药的步骤方法他早就交给了手下方士,他只负责监督罢了。
“已经差不多了”中间那个偏廋,耳朵几乎要垂到下巴的方士回答道。
“嗯,好好好,昨夜去了陛下寝宫,一宿未眠,你们好生炼制,等仙丹炼好了就来叫我”徐福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往外面走。
实在太困了,徐福也没时间回房睡觉,就在炼丹炉旁边的过道上,支了把椅子,垫了些干草,倒头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福在半梦半醒中好像听见徒弟们急切的呼喊声:“师父!师父!丹药成了!丹药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