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花瓶被打破,碎瓷片插进地上散落的七个青色散发苦味的苹果,一阵热风呼啸吹向门口的胖警察。“请各位离开案发现场!”吼叫声,相机闪烁“咔擦“”咔擦”那是男人推搡和女人尖叫的怒吼,还有警察将记者挡在门外的抱怨,但这也只是一次寻常的命案,至少对伦敦而言吃叶子磕嗨从廉价出租屋的窗口跳下去和喝嗨了殴打邻座的球迷没什么区别。可能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本土英格兰的球迷不会住在这个矮小而又肮脏的出租屋里,一个矮小的记者猫着腰从胖警察的胡须下躲过便迅速对着室内“咔擦“”咔擦”。
散落碎玻璃的木制窗口挂着半截掉落的窗框,廉价皮毛沙发崩出几个发黄锈迹斑斑的弹簧,从沙发到卧室的一地羽毛,被砸断的桌子下掉落几片芬太尼。从卧室到厨房的暗红色血块因为胖房东的脚步而踩得稀碎,狭小的出租屋不需要衣柜所以女人的内衣挂在床头。建造商也没想让富裕的商人把情人安置在这里,于是卧室也便没有安装防盗窗,半截绳子挂在晾晒湿漉漉的内裤上,床底散落拆开的杰士邦。一把厨刀,商超里最便宜的一把刀插在出租屋租客的胸口,头发抹上的泡沫还没有消去,浴室的水龙头哗啦啦流淌冲去地上的血液。厨房里炖着的排骨汤因为主人的疏忽大意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烧焦,从汤锅散发的恶臭肉味正像这房屋主人被煮熟的热气熏得两个年轻小伙子扶着对方用袋子装呕吐物。
我看向浴室,肮脏的浴缸上飘满肉片,就像猪肉片焯水时浮起的浮沫散开在浴水上。蓝色的清洁球掉在正对的马桶里塞满的铬酸清洁剂里。在伦敦,迪康就如同瘾君子、出租屋外的森林里遍布的女郎一样随处可见。
七个苹果散落在尸体的周围,每个苹果底部都贴着一个商标码,隔着手套我翻开苹果,七个标签这在伦敦不寻常见,因为附近的超市不会有钱到给每个苹果都贴上标签,吝啬才是本地人一贯的作风。就像胖警察腰带上的收音机不断放着列侬的“All You Need Is Love”,男声激烈合唱的声音覆盖混乱的命案现场,警察维持秩序的怒吼、记者拍照和旁边出租屋的金发女郎尖叫、半裸逃出房门的男人红着脖子推搡那些不放过任何一个艳色消息的记者,对峙着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红肿眼睛的记者便对着男人打了过去。
楼下法医处的教授穿着皮靴“哒哒”走上楼梯,被扭送着进入警车的印度男人裤兜掉落出半本撕掉的护照,吵闹声哭声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来回震荡我的耳朵,一个女人的哭声回应在我的耳边。那个死去的南美女人倒在厨房柜脚处,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不再像夜晚的繁星闪烁。我仿佛又听见那个女孩的笑声,那个女人的哭声。即使那张脸除了被割开眼皮的眼睛用胶带黏住,剩余部分因为煮熟而溃烂,不再能被其他人认出。伦敦人喜欢在节假日吃烤鸡,用餐刀去除难吃的翅尖。那位被警察假定为入室杀人的嫌疑犯奸诈又狡猾,双臂缺少的手掌让匆忙赶来的法医发出苦叹,在简单的鉴别后排除了又一起“弗雷德”案例。
这些伦敦来操着爱尔兰口腔的绿宝石,病态的抽着烟猜测南美女郎磕了多少,芬太尼、伯明翰又或者巴西尔登。这些药物搞坏了踢足球的少年又搞坏了留着眼泪尖叫的女孩。但不管怎么说,无论磕了多少在她沉迷上脑的那一刻一直到她最后的一瞬间,澎湃的激情仍控制着她
试想一下,你穿着内衣走进放好热水的浴缸,吃完芬太尼的药物成分散发进去你充满激情的大脑,桌子上放着哈里森的“help!”充满欲望的吼叫透过廉价薄薄的墙壁让邻房里的男人与女人热吻,来上丘比斯的一箭。夜晚威斯敏斯特的苏荷流淌辉煌金色时光,女人摇晃的金发在威斯敏斯特的灯光中闪耀,如同男人抛下的纸票承载褪去的西装。
在披头士的歌声里,南美女人朦胧的看向门口,一个似高大的身影穿过客厅,摇晃的影子掠过鞋柜上的破皮鞋,毯子上的廉价淡啤,墙上泛黄色的日历还有沙发上的几打药板。充满欲望的大脑满是激情,尖叫着散落墙壁的红色玫瑰洒落,女人缓缓躺进白金珍珠的水床,那双夜空中闪烁银色流光的繁星不再明亮,“I'm gonna change my ways”的激情从哈里森的吼叫中结束。
我走过厨房,坐在破落沙发的边缘,想象女人生前的某一天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日复一日播着唐顿家园,我深深叹了口气走过擦得明亮的厨房。就在这时我愣住了,我看着明亮彷佛能反光的厨房地板,抬起沙发边缘湿漉漉的一角。如此的明亮,却没有发霉灰土的尘埃。我用手指轻轻一抹,洁白的手套并没有如我期望的那样微黄。那些本应该存在的毛发,汗液,碎屑都不复存在。那些能送去检测DNA的细微皮毛都被人一一清扫,如同餐厅厨师烹饪晚餐后,悉心打磨刀具以及那些用过的砧板,确保不会有任何的食物残渣吸附上面。铬酸清洁剂,我再次看向那些废弃剂罐,喷口处没有残渣泡沫,被广泛用在这个出租屋消除一切会帮助伦敦警方检测的物质。
我看着马桶里塞满的铬酸清洁剂,又看了眼女人。法医从厨房到浴室脚步声不断,助理拧着包裹满头是汗。
女孩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哥哥“”哥哥”女孩坐在秋千上摇晃在那个夏日,我听见警察呼喊我的名字“哈里”“哈里!”他们的叫声彷佛重叠在一起,我不禁轻声呼唤女人的名字“阿里莎”
“你认识这位死者吗?”那个脸色发青的年轻小伙站在我身后,我看着他肩袖上的警徽楞了片刻,“是的,我认识”我轻声回答
“这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阿里莎”
我清楚的认知到,这并非一桩普普通通的杀人案或者抢劫案。我的妹妹在我这不知道的四年参与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人或者说黑暗里的眼睛看着我妹妹,然后杀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