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的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我飘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的云低低地压着楼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终究落了空。
哪有什么亡魂归,我根本就没走,从闭眼那天起,就一直守着这屋子,守着她们。
陈瑶的房门开了,她穿着那件我以前常穿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径直走到阳台,摸出烟盒——那是我放在抽屉里的最后一盒,她以前总抢过去扔掉,说“呛死了”,此刻却熟练地抽出一根,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来,火苗在她指间抖了抖。
烟圈从她嘴里飘出来,绕着她的发梢。她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楼下的梧桐树上,那里有我们去年一起给小宇挂的秋千。
她抽烟的姿势很生涩,呛得咳嗽了两声,却没扔掉,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烟身,像是在摸什么熟悉的东西。
没过多久,小宇也走了出来。他穿着整齐的校服,自己系好了红领巾,走到客厅时,脚步放得很轻。
以前他总爱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我总说“小心着凉”,现在他却规规矩矩地穿着拖鞋,走到陈瑶身边,仰起脸看她。
“妈,你抽烟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
陈瑶掐灭烟,把烟蒂扔进我以前用的那个塑料烟缸里。“就抽一根。”她揉了揉小宇的头发,指尖带着烟味,“饿了吗?走吧,去吃爷爷做的馄饨。”
“好。”小宇点点头。
陈瑶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电源开关,随后带着小宇离开。
来到我爸妈家,馄饨已经摆在桌子上,温度刚好,小宇坐到床上,超吃超和我爸一起看新闻。
陈瑶,去了小屋,拿起电动自行车的钥匙,像之前我那样去送小宇上学。
“嗯?”陈瑶的手顿了顿小声嘀咕,“你也再拿钥匙吗?我去吧…”
小宇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抬起头:“爷爷,晚上吃昨晚剩的吧!我没啥想吃的,别特意做了!”
“行!”我爸侧头应了句“吃完。”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陈瑶学会了抽烟,用我的烟缸;小宇走路轻了,会自己转魔方,连问起爷爷时的语气,都带着点我以前的稳重。
原来思念到了深处,是会变成模仿的。她们把我的习惯,我的喜好,一点点融进自己的日子里,像是这样,就能假装我还在。
小宇吃完馄饨,自己把碗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随后背上书包。
陈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别过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我飘到她身边,想替她擦眼泪,手却穿过了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烫,带着烟火气和没散去的烟味,像极了我以前加班晚归时,她窝在我怀里的温度。
“走吧!”陈瑶牵起小宇的手,往门口走。
小宇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客厅,又看了看陈瑶,小声说:“妈,你说今天会再看见我爸吗?”
陈瑶的脚步顿了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颤:“嗯,他一直跟着我们呢。”
没错,这七天,看着她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看着小宇紧紧攥着陈瑶的手,看着陈瑶走路时,肩膀挺得笔直,像极了我以前保护她们的样子。
日子确实会慢慢替代思念与眼泪,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习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模仿,会像种子一样发了芽,长成我们共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