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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愚昧的科学(下)

太阳绳GSA呆毛沙123 3237字2026年07月08日 18:11

她以为这只是偶然,是那只年轻智人的莽撞,可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画面不断重演,从未停止。

总有智人不顾危险,从树上跳下来,有的刚落地,便被丛林里的猛虎、野狼捕食;

有的不小心踩到了毒蛇,被狠狠咬上一口,身体迅速抽搐,在泥土里翻滚挣扎,最后慢慢失去呼吸;

有的从高处摔下,折断了腿或腰,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最后被夜晚出来觅食的野兽吃掉。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智人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血迹,一次次从树上跳下来,走向那片充满死亡的土地,眼里依旧是那份执着的渴望。

而树上的猩猩,依旧安稳地活着,每日吃着野果,晒着透过树叶的微光,从不曾受到天敌的侵扰,也从不曾有过踏出树上世界的念头。

它们看着树下智人的死亡,只是发出低低的哼唧声,而后便转头继续吃着野果,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雅典娜在丛林里守了整整三个月。她的水囊空了又装,装了又空,带来的野果早已吃完,只能靠着丛林里的野果与露水充饥;

她的陶片画满了智人的死亡轨迹,那些歪扭的、杂乱的线条,像一张张绝望的脸,密密麻麻地铺在陶片上,看不到一丝空隙;她的木炭磨秃了一根又一根,手指被木炭磨得发黑,磨出了细小的茧子;

她的蓝灰色皮肤被丛林里的蚊虫咬得满是红点,被潮湿的雾气浸得发沉,可她依旧不肯离开,依旧执着地记录着,想要找到一个科学的答案。

她试图用自己学过的一切科学逻辑去解释这一切:为什么智人放着安稳的树不待,非要走向充满死亡的地面?为什么它们明知前方是死路,还要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

为什么猩猩与智人模样相似,生存方式却天差地别,甚至连生命的选择都截然不同?

她想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她的科学,能解释铁为何一年比一年变软,陶为何一年比一年开裂,能记录太阳为何一天天变暗,世界为何一步步退化,能通过观察与计算,预判庄稼的收成,预判野兽的迁徙,可却永远解释不了,这些智人为何要违背生物生存的第一本能,去奔赴一场毫无意义的、注定死亡的旅程。

如果科学是正确的,如果世间一切都有规律可循,那智人的行为,便成了最大的悖论,成了无法解开的谜题。

除非,这不是本能,是旨意。是神的旨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一样,迅速缠满了她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雅典娜蹲在树上,看着陶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死亡线条,看着树下又一只智人被天敌扑倒,看着它眼里的渴望直至最后一刻都未曾消散,看着树上的智人们依旧执着地盯着地面,哪怕同伴的鲜血就在眼前,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发酸,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砸在陶片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木炭线条。

她想起了山脊上的神迹光墙,想起了那串从猩猩到智人,再到那个未知的、站在地上望向远方的生物的进化之路,想起了圣书里的那些话:

星球是圆的,外面是宇宙,星球围着太阳转。

原来,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神让智人离开树木,走向地面,让它们以死亡为代价,踏上这条艰难的进化之路,让种族延续。

而她所谓的科学,不过是凡人妄图窥测神之旨意的浅薄执念,是井底之蛙望着天空的自以为是,在神的宏大安排面前,不堪一击,一文不值。

那一刻,她最后一丝科学信仰,彻底碎了,碎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她将画满线条的陶片狠狠摔在地上,陶片撞击着坚硬的树干,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碎裂成无数片,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小鸟。

她看着那些碎裂的陶片,像看着自己死去的科学人生,看着自己半生的坚持与执着,都成了一个笑话。

而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过那片丛林,再也没有提过“科学”二字。

从那以后,她将圣书捧在手里,日日念诵,彻底皈依了神的旨意。她开始编织灵藤绳,用深山最结实的灵藤,用最虔诚的心意,一遍遍地织,一遍遍地续长,想要攀上那道山顶的石梁,想要见神,想要问神,这进化之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所有在凡人看来的愚昧,在神的旨意面前,都是最虔诚的奔赴。

“雅典娜!手套做好了吗?”

赫拉克勒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熟悉的洪亮,将雅典娜的思绪从丛林的回忆里猛地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变回那份坚定的虔诚,指尖从手套的纹路里轻轻移开,像是怕惊扰了神的馈赠。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套,那副用赤铁线与粗麻织就的手套,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纹路紧密,没有一丝缝隙,能抵得住滚烫的热度,正是能触碰山顶太阳石梁的模样。

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三日三夜的虔诚劳作,终于成了。

雅典娜将手套放在石桌上,抬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又虔诚,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神物。

“好了。”她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释然,像是完成了神交付的神圣使命,肩上的重担也轻了几分。

赫拉克勒斯和阿波罗快步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石桌上的手套上,眼里满是期待。赫拉克勒斯大步走上前,伸手拿起一副手套,粗粝的大手捏了捏,只觉得入手坚硬,却又带着一丝柔韧,铁线与粗麻的缠绕恰到好处,既不会硌手,又足够牢固。他将手套套在手上,握了握拳,感受着手套的贴合度,忍不住放声赞叹:

“好手艺!雅典娜,你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手套,就算那石梁再烫,也能稳稳抓住,半点伤不了手!”

阿波罗也凑上前,轻轻摸了摸手套的纹路,指尖能感受到铁线的坚硬与粗麻的粗糙,眼底满是激动。

他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那道灰白石梁在天光下愈发清晰,又看向雅典娜和赫拉克勒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手套好了,绳子也早就备齐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雅典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到院角,抬手轻轻抚过那堆灵藤绳,指尖划过绳身的纹路,像是在与自己日夜编织的心血告别。

赫拉克勒斯上前,弯腰,双手紧紧扣住绳头,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泛着结实的光泽,而后猛地起身,粗重的灵藤绳便被稳稳地扛在了他的肩头,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却面不改色,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这点重量,算什么!别说扛着走,就算是跑,我也能跑上山顶!”

雅典娜将另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走到屋角,拿起那本被她翻得边角微卷的圣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手指在封面上的祷文上轻轻划过,而后将圣书紧紧塞在腰间,那是她要带给神的信物,是她虔诚的证明。

她抬头看了看天,灰白的天光下,山顶的石梁依旧清晰,暗红的光从石梁下渗出来,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他们,风从山顶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灼热。

三人站在院子里,目光交汇,没有再多的话语,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波罗的眼里,是证明自己、洗刷质疑的执念;赫拉克勒斯的眼里,是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勇士、弥补半生遗憾的渴望;雅典娜的眼里,是见神寻答案、顺承神之旨意的虔诚。

赫拉克勒斯扛着灵藤绳,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踩在院子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阿波罗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磨得锋利的石刀,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腰间的水囊与干粮被绑得紧实,随时准备应对路上的危险。

雅典娜走在最后,手里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圣书,目光始终望向山顶的方向,嘴里低低念着祷文,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

他们走出了雅典娜的院落,院门口的茅草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路过部落的聚居地时,零星的族人看到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摇着头,觉得他们是疯了,竟妄想攀上山顶拿太阳,有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嘲笑声。

可三人都未曾回头,未曾停下脚步,仿佛那些目光与话语,都成了过眼云烟。

走出部落的边缘,路边的庄稼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黄土坡,枯黄的草被风吹得贴在地面,像一块块补丁,碎石散落在黄土坡上,棱角锋利,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暗红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坡上,像三道坚定的印记,刻在这片土地上。

通往山顶的路,陡峭又崎岖,布满了碎石与荆棘,一眼望不到头,可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步步往前走,朝着那道灰白石梁,朝着那片藏着真相与答案的山顶,朝着各自心底的执念,义无反顾。

灰白的天空下,三道身影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黄土坡的尽头,只留下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和风中隐约传来的祷文声,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上山的路,正式开始了。

GSA呆毛沙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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