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丽颖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
赵志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没抬。
“几点了？“顾丽颖问。
“马上。“赵志刚说。
顾丽颖拆开蛋糕盒，插上五根蜡烛。她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赵志刚放下手机，走过来坐下。
“五年了。“顾丽颖说。
“嗯。“赵志刚说。
“许个愿吧。“
赵志刚闭上眼。顾丽颖看着他闭眼的样子，想起五年前婚礼上他也是这样闭着眼。那时候他穿白西装，现在穿灰色家居服。
“吹吧。“顾丽颖说。
赵志刚吹灭蜡烛。顾丽颖开灯。
“我去切蛋糕。“顾丽颖站起来。
她转身去厨房拿刀，路过客厅柜子时，看见新婚相框歪了。她伸手去扶，相框背面掉出一张纸。
顾丽颖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银行催款单。
借款人：赵志刚。金额：八十万。逾期天数：四十七天。
顾丽颖拿着纸走回餐桌。
“这是什么？“
赵志刚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哪来的？“
“相框后面掉的。“顾丽颖把纸拍在桌上，“八十万？“
赵志刚拿起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没事，小事。“
“小事？“顾丽颖坐下，“八十万是小事？你什么时候借的？“
“前阵子。“
“前阵子是多久？“
“两个月前。“
“为什么借？“
“周转一下。“
“什么周转要借八十万？“顾丽颖盯着他，“赵志刚，你跟我说实话。“
赵志刚站起来，去倒水。
“真的就是周转，公司那边有点事，过两个月就还上了。“
“哪个公司？你上个月不是说奖金发了三万吗？三万呢？“
赵志刚端着水杯，没说话。
顾丽颖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周哥哥。
内容：丽颖，离婚律师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顾丽颖盯着屏幕。
赵志刚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迅速按掉。
“谁？“顾丽颖问。
“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赵志刚把手机扣在桌上，“顾丽颖，你别没事找事行不行？今天是我俩纪念日。“
“你也知道是纪念日？“顾丽颖举起自己的手机，“周浩然给我安排离婚律师，你知道吗？“
赵志刚愣住。
“周浩然？“
“对，周浩然。“顾丽颖站起来，“你手机刚才响，是谁？宝贝？“
赵志刚脸色发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顾丽颖走到他面前，“赵志刚，你欠八十万，外面有人叫你宝贝，我给你安排离婚律师——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志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丽颖拿起蛋糕刀，一刀切下去。奶油溅到催款单上。
“吃蛋糕吧。“她说，“吃完去民政局。“
赵志刚伸手按住刀。
“丽颖，你听我说——“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停住。
顾丽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穿黑夹克。
“赵志刚在吗？“高个子男人问。
“你们是谁？“
“找他还款的。“矮个子男人说，“八十万，今天到期。“
顾丽颖回头。
赵志刚站在餐桌边，手里的蛋糕刀还在滴奶油。
“不是说两个月吗？“顾丽颖说。
赵志刚没回答。
高个子男人挤进门。
“赵先生，连本带利，今天一百二十万。拿不出来，咱们得聊聊别的还款方式。“
赵志刚放下刀。
“给我三天。“
“三天？“矮个子男人笑，“上次你也说三天。“
顾丽颖走到赵志刚身边。
“你到底借了多少？“
赵志刚看着她。
“八十万。“
“真的？“
“真的。“
顾丽颖转头看两个男人。
“他说八十万，你们要一百二十万？“
“利息。“高个子男人说。
“什么利息四十万？“
“逾期费，违约金，手续费。“矮个子男人掰手指，“女士，你要是不信，可以看合同。“
顾丽颖伸手。
“合同给我看。“
高个子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顾丽颖接过来翻。
借款人：赵志刚。借款金额：八十万。借款日期：五月十二日。还款日期：九月三十日。
今天十月三号。
逾期三天。
“八月的时候，“顾丽颖指着合同，“这里有一笔追加借款，一百万？“
赵志刚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顾丽颖问他。
“我……“
“回答我。“
赵志刚低下头。
顾丽颖翻到下一页。
追加借款金额：一百万。日期：八月二十日。还款日期：十月三日。
“一百八十万。“顾丽颖说，“你跟我说八十万。“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女士，现在连本带利，两百万。“
顾丽颖手里的合同掉在地上。
赵志刚蹲下去捡。
“丽颖，我……“
“别碰我。“顾丽颖后退一步。
门铃又响了。
顾丽颖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请问是顾丽颖女士吗？“
“我是。“
“我是周浩然律师安排的张律师，来跟您谈离婚事宜。“
顾丽颖回头。
赵志刚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份一百八十万的合同。
两个讨债的男人站在客厅里。
张律师站在门口。
顾丽颖关上门。
“都进来吧。“她说。
高个子男人把公文包扔在茶几上。
“两百万，现在。“
赵志刚站起来。
“我说了，给我三天。“
“三天不行。“矮个子男人走到赵志刚面前，“今天拿不出钱，我们得带走点东西。“
“什么东西？“顾丽颖问。
“车钥匙，房产证，都行。“
“房子是我的名字。“顾丽颖说。
“那就把车钥匙拿出来。“
赵志刚摸口袋，掏出车钥匙。
矮个子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
“宝马三系，不值钱。“
“你们要干什么？“顾丽颖问。
“抵押。“高个子男人说，“三天后拿两百万来赎，不然车归我们。“
“那车是贷款买的，还有八万没还。“赵志刚说。
“关我们屁事。“矮个子男人把钥匙塞进口袋，“三天后，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张律师站在门口，没进来。
“顾女士，我需要跟您单独谈谈。“
“就在这里谈。“顾丽颖说。
张律师看了一眼两个讨债的男人。
“这是您的家事，我不便参与。“
“他们是来要债的，你是来谈离婚的。“顾丽颖说，“正好，一起谈。“
高个子男人点了一根烟。
“女士，我们只谈钱，不谈别的。“
“两百万，“顾丽颖说，“你们要两百万。“
“对。“
“如果我现在给你们二十万，剩下的一百八十万，给我一个月时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二十万？“
“对。“顾丽颖说，“我现在给你们二十万，剩下的一百八十万，一个月后还。“
“凭什么？“矮个子男人问。
“凭我是他老婆。“顾丽颖说，“这钱是他借的，我有义务还。但我也需要时间。“
赵志刚看着她。
“丽颖，你……“
“闭嘴。“顾丽颖没看他。
高个子男人把烟掐灭。
“二十万，现在？“
“现在。“
“怎么给？“
“转账。“
“行。“高个子男人掏出手机，“账户发你。“
顾丽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
“丽颖！“赵志刚喊了一声。
顾丽颖没理他。
她输入金额，二十万。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
高个子男人看了一眼手机。
“收到。“
“一个月后，“顾丽颖说，“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矮个子男人站起来，“一个月后，我们再来。“
两个男人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张律师站在门口。
赵志刚站在餐桌边。
顾丽颖坐在沙发上。
“顾女士，“张律师开口，“周先生让我转告您，离婚协议他已经签好了，您只需要签字。财产分割方面，他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您。“
顾丽颖抬头。
“净身出户？“
“对。“
“为什么？“
“周先生说，这是他欠您的。“
顾丽颖站起来。
“他欠我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您看一下。“
顾丽颖接过文件。
赵志刚走过来。
“丽颖，你别签。“
“让开。“
“丽颖，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顾丽颖看着他，“你借了一百八十万，外面有人叫你宝贝，你现在跟我说机会？“
“那不是我——“
“不是什么？“顾丽颖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赵志刚，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
她拿起笔。
赵志刚伸手按住协议。
“丽颖，求你了。“
顾丽颖看着他。
“求我？“
“对，求你。“赵志刚眼睛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还上，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顾丽颖笑了一声，“赵志刚，五年前结婚的时候，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现在呢？“
“我……“
“你什么？“顾丽颖把笔扔在桌上，“你欠了一百八十万，车被开走了，下个月房贷你拿什么还？“
赵志刚低下头。
张律师站在门口，没说话。
顾丽颖拿起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里，周浩然三个字已经签好了。
顾丽颖拿起笔。
赵志刚伸手去抢。
顾丽颖把协议举起来。
“赵志刚，你听着。“她说，“这婚我离定了。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一百万，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赵志刚张了张嘴。
“说。“
“我……“
“说不说？“
赵志刚低下头。
“不说？“顾丽颖把笔扔在地上，“行，那我现在就签字。“
她弯腰去捡笔。
赵志刚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弟弟。
赵志刚接起来。
“哥，钱到了吗？“
赵志刚没说话。
“哥？“
“到了。“赵志刚说。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的人说，“哥，我再也不赌了，真的。“
赵志刚挂了电话。
顾丽颖看着他。
“你弟弟？“
“嗯。“
“那一百万，给你弟弟了？“
“嗯。“
“赌博？“
“嗯。“
顾丽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把协议递给张律师。
“拿走吧。“
张律师接过协议，放进公文包。
“顾女士，手续我会去办，三天后您来拿离婚证。“
“好。“
张律师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顾丽颖和赵志刚。
顾丽颖站起来，去卧室收拾行李。
赵志刚跟过来。
“丽颖，你去哪？“
“回我妈家。“
“别走。“
“让开。“
“丽颖，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丽颖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赵志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月。“顾丽颖拉上行李箱拉链，“一个月后，如果你能把一百八十万还上，我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撕了。如果还不上，咱们就去领离婚证。“
“丽颖……“
“这是赌约。“顾丽颖提起行李箱，“赌你还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个月后，我等你消息。“
门关上。
赵志刚站在客厅里。
餐桌上，五根蜡烛还插在那个没切的蛋糕上。
其中一根，灭了。
2
顾丽颖拖着行李箱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窗降下来，周浩然坐在驾驶座。
“上车。“他说。
顾丽颖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去哪？“她坐进副驾。
“先送你回家。“周浩然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
“你不用来。“顾丽颖说。
“我知道。“周浩然说。
“那你为什么来？“
周浩然没回答。
车开到顾丽颖父母家楼下。顾丽颖下车，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
“丽颖。“周浩然喊住她。
“怎么了？“
“离婚协议我明天送去民政局。“
“嗯。“
“你真的想好了？“
顾丽颖看着他。
“周浩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管我的事。“
“我不是管你。“周浩然说，“我是担心你。“
“我没事。“顾丽颖拖着行李箱往楼道走，“你回去吧。“
周浩然坐在车里，看着她上楼。
灯亮了。顾丽颖进了门。
周浩然发动车子，开走了。
赵志刚坐在客厅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电话那头是赵志强的声音。
“钱是你拿的？“赵志刚问。
“什么钱？“
“一百万。“
“哥，我……“
“我问你是不是你拿的。“
“是。“赵志强说，“哥，我对不起你。“
赵志刚站起来。
“你在哪？“
“我在……“
“我问你在哪！“
“我在老地方。“
“等着。“
赵志刚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
他走到门口，才想起车已经被开走了。
他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南河赌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好嘞。“
南河赌场在城郊。
赵志刚下车，走进一栋旧楼。
二楼大厅里，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赵志强坐在角落，面前堆着一堆筹码。
赵志刚走过去，一把抓住他衣领。
“起来。“
“哥……“
“起来！“
赵志强站起来。
“哥，我再也不赌了，真的。“
“不赌了？“赵志刚指着桌上的筹码，“这是什么？“
“我……我想翻本。“
“翻本？“赵志刚一巴掌扇过去，“你拿我的钱翻本？“
赵志强捂着脸。
“哥，我错了。“
“错？“赵志刚揪着他衣领，“一百八十万，你跟我说错？“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光头男人问。
“没事。“赵志强说，“我哥。“
光头男人看了一眼赵志刚。
“你弟弟欠我们三十万，今天到期。“
赵志刚松开赵志强。
“三十万？“
“对。“光头男人说，“他上个月借的，说今天还。“
赵志刚看着赵志强。
“还有三十万？“
“哥，我……“
“我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债！“
赵志强低下头。
“没了。“
“真的？“
“真的。“
光头男人笑了一声。
“小伙子，你弟弟在我们这借了八十万，还了五十万，还剩三十万。“
赵志刚看着赵志强。
“八十万？“
“哥，我……“
“你他妈到底借了多少！“
赵志强蹲下去。
“哥，我对不起你。“
赵志刚转身往外走。
“哥！“赵志强喊。
赵志刚没回头。
他走出赌场，站在路边。
手机响了。
是顾丽颖。
他接起来。
“喂。“
“赵志刚。“顾丽颖说，“我问你，除了你弟弟，还有没有别的债？“
“没有了。“
“真的？“
“真的。“
“赵志刚，你要是骗我——“
“我没骗你。“
“好。“顾丽颖说，“一个月后，我还等你消息。“
电话挂了。
赵志刚站在路边，风吹过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家。“
顾丽颖坐在自己房间里。
她打开电脑，登录银行APP。
账户余额：三十二万。
她转了二十万给讨债的人，还剩十二万。
她打开另一个APP，是股票账户。
持仓：茅台股票，两百股。当前市值：三十四万。
她点开卖出，输入两百股。
点击确认。
屏幕上显示：委托成功。
她关掉电脑。
手机响了。
是她妈。
“丽颖，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你爸买了鱼，回来吃吧。“
“我不饿。“
“丽颖，你跟志刚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跑回来干嘛？“
“妈，我想静一静。“
“静一静？“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
“丽颖，我跟你说，夫妻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志刚那孩子不错，你别太较真。“
“妈。“
“怎么了？“
“我们可能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能要离婚。“
“为什么？“
“他欠了一百八十万。“
“多少？“
“一百八十万。“
“他干什么了？“
“给他弟弟还赌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丽颖。“
“嗯。“
“离。“
“妈？“
“这种男人不能要。“她妈说，“赌鬼的弟弟，那就是个无底洞。你今天帮他还一百八十万，明天他就敢借三百八十万。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妈说，“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不用。“顾丽颖说，“我跟他有一个月赌约。“
“什么赌约？“
“一个月后，他还不上钱，就去领离婚证。“
“还不上？“她妈说，“一百八十万，他一个月怎么可能还得上？“
“那就离。“
“行。“她妈说，“一个月后，我陪你去。“
电话挂了。
顾丽颖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盏灯。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赵志刚回到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
蛋糕还在桌上，蜡烛灭了两根。
他走过去，把剩下的三根蜡烛也吹灭。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他找到一个号码：陈总。
拨过去。
“志刚？“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总，我想预支工资。“
“预支工资？“陈总说，“你要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陈总笑了一声，“你一年工资才二十万，我怎么预支你五十万？“
“陈总，我求你了。“
“志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
“你说。“
赵志刚沉默了几秒。
“我弟弟欠了赌债，一百八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志刚。“陈总说，“赌债这东西，是个无底洞。你帮他还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帮？“
“他是我弟。“
陈总叹了口气。
“这样吧，公司最近有个项目，缺人手。你愿意加班的话，我多给你算奖金。但五十万，我真拿不出来。“
“多少都行。“赵志刚说，“陈总，我求你了。“
“我最多给你预支十万。“陈总说，“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好。“
“明天来公司办手续。“
“谢谢陈总。“
电话挂了。
赵志刚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亮着。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
“是我。“赵志刚说。
“志刚？“女人说，“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想问你借点钱。“
“借多少？“
“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志刚，我最近手头也紧。“
“姐，我求你了。“
“不是我不帮你。“女人说，“我上个月刚给你弟还了二十万，你真当我是提款机？“
“姐……“
“志刚，我劝你一句。“女人说，“你弟那赌瘾，戒不掉的。你今天帮他还，明天他还敢借。别管他了。“
“他是我弟。“
“他是我弟也是你弟，凭什么就我帮？“女人说，“你要借也行，二十万，不能再多了。“
“好。“
“明天我给你转。“
电话挂了。
赵志刚放下手机。
十万加二十万，三十万。
还差一百五十万。
他坐回沙发，拿起那个蛋糕。
他用手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奶油很甜。
他吃着吃着，眼泪掉在蛋糕上。
他继续吃。
吃完整个蛋糕。
他把盘子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银行。
内容：您尾号4521的信用卡本月账单已出，应还金额：八万四千元。
赵志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手表。
劳力士，他结婚时买的。
他拿起手表，看了很久。
他把表放进抽屉。
他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盏灯。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顾丽颖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推送。
新闻标题：某上市公司CEO周浩然宣布，将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股权捐赠给慈善基金会。
顾丽颖点开新闻。
配图是周浩然在发布会上的照片。
她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她翻了个身。
窗外，天快亮了。
3
顾丽颖早上七点起床。
她打开电脑，登录股票账户。
茅台股票卖出成交，到账三十四万。
加上剩下的十二万，一共四十六万。
她打开银行APP，转账二十万给母亲。
备注：房贷备用。
她又转了十万给赵志刚。
备注：还债。
手机响了。
赵志刚打来的。
“你转钱干什么？“他问。
“还债。“顾丽颖说。
“我不需要。“
“你需要。“顾丽颖说，“一个月，你自己算算能还多少。“
“丽颖，这钱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顾丽颖说，“是给你弟的。赌债一天不还，利息一天在涨。“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丽颖。“赵志刚说，“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顾丽颖说，“我帮的是这个家。“
“那离婚……“
“一个月后，还不上就离。“
电话挂了。
顾丽颖合上电脑。
她换衣服，出门。
周浩然坐在办公室里。
秘书敲门进来。
“周总，顾女士来了。“
“让她进来。“
顾丽颖推门进来。
“你怎么来了？“周浩然站起来。
“找你谈点事。“顾丽颖坐下。
“什么事？“
“你捐股权的事，我看到了。“
周浩然坐下。
“嗯。“
“百分之三十，值多少钱？“
“大概二十亿。“
顾丽颖看着他。
“二十亿。“
“嗯。“
“为什么？“
“没什么。“周浩然说，“钱够用了。“
“周浩然。“顾丽颖说，“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当年我帮你，你是不是——“
“是。“周浩然打断她，“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
顾丽颖没说话。
“但你结婚了。“周浩然说，“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那你现在为什么——“
“因为你过得不开心。“周浩然说，“我看得出来。“
顾丽颖站起来。
“周浩然，我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些。“
“那为了什么？“
“我想借一笔钱。“
“多少？“
“一百五十万。“
周浩然看着她。
“给赵志刚？“
“对。“
“为什么？“周浩然说，“你都要跟他离婚了。“
“一个月后还没离。“顾丽颖说，“这一个月，他还是我丈夫。“
“丽颖。“周浩然站起来，“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顾丽颖说，“但我现在只想把这事解决。“
周浩然沉默了几秒。
“钱我可以借。“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他还不上，你跟我走。“
顾丽颖看着他。
“周浩然，你在跟我谈交易？“
“对。“
“凭什么？“
“凭我等了十年。“周浩然说，“凭我随时可以拿出两百万，而他连八十万都拿不出来。“
顾丽颖拿起包。
“不用了。“
“丽颖——“
“我自己想办法。“顾丽颖走到门口，“离婚协议你照常送去民政局。“
门关上。
周浩然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赵志刚，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赵志刚坐在公司会议室里。
陈总坐在他对面。
“十万已经打你卡上了。“陈总说，“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谢谢陈总。“
“志刚。“陈总说，“你弟的事，我听说了。“
“嗯。“
“我认识一个人，做不良资产处置的。“陈总说，“也许能帮你把债谈下来。“
“真的？“
“我帮你联系。“陈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吴，我陈建国。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对，我公司的员工……他弟欠了赌债，想谈谈能不能减免……好，我让他联系你。“
陈总挂了电话。
“这个人叫吴海，你联系他。“陈总递给他一张名片，“但他不一定帮得上。“
赵志刚接过名片。
“谢谢陈总。“
“去吧。“
赵志刚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他拿出手机，拨了吴海的号码。
“吴先生？我是陈总介绍来的，我叫赵志刚。“
“哦，陈总跟我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粗，“你弟欠了多少？“
“一百八十万。“
“哪家放的贷？“
“我不清楚。“
“合同有吗？“
“有。“
“拍给我看。“
赵志刚拿出合同，拍照，发过去。
几秒后，吴海回电话。
“这是一家小贷公司，我在行内认识他们老板。“吴海说，“这样，你约他们出来谈，我陪你一起去。“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老地方茶楼。“
“好。“
电话挂了。
赵志刚收起手机。
他走到工位，打开电脑。
他点开一个网页，是二手车交易网站。
他输入自己的车型：宝马三系，二零二零款。
页面显示：估价十二万。
他又点开另一个页面，是手表回收网站。
他输入手表型号：劳力士日志型。
页面显示：回收价八万。
十二万加八万，二十万。
加上陈总预支的十万，姐姐借的二十万，顾丽颖转的十万。
一共六十万。
还差一百二十万。
他关掉网页。
手机响了。
是赵志强。
“哥。“
“什么事？“
“哥，我又借了点钱。“
赵志刚站起来。
“多少？“
“五万。“
“你他妈——“
“哥，我真的想翻本，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赵志强。“赵志刚说，“你听着。今晚八点，老地方茶楼，我约了人谈债的事。你过来。“
“哥，我……“
“过来。“
“好。“
电话挂了。
赵志刚把手机摔在桌上。
同事们都抬头看他。
他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顾丽颖坐在咖啡厅里。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灰色套装。
“顾女士，你好。“女人说，“我是吴海介绍来的，我姓刘。“
“刘女士。“顾丽颖说，“我听吴先生说，你能帮我谈债？“
“对。“刘女士说，“我看了合同，这家小贷公司我认识。他们放贷利息偏高，但还算讲规矩。“
“能谈吗？“
“能。“刘女士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丈夫弟弟还欠了另一家公司的钱，三十万。“刘女士说，“那家公司不好谈。“
“为什么？“
“那是家黑公司。“刘女士说，“没有合同，没有借条，全靠暴力催收。“
顾丽颖沉默了几秒。
“能谈下来多少？“
“小贷公司那边，我可以谈到只还本金，一百八十万。“刘女士说，“但那三十万，恐怕一分都少不了。“
“两百一十万。“顾丽颖说。
“对。“
“如果我现在还一百万，剩下的一百一十万，分十二个月还清，行吗？“
刘女士想了想。
“我可以去谈。“她说，“但不保证成功。“
“什么时候有结果？“
“三天后。“
“好。“顾丽颖站起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女士说，“顾女士，我多问一句。“
“您说。“
“这钱，是你还，还是你丈夫还？“
顾丽颖看着她。
“我先还。“
“如果他还不上呢？“
“那这债就是我的。“顾丽颖说，“我会还完。“
刘女士点了点头。
“好。“
顾丽颖走出咖啡厅。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南河赌场。“
司机看了她一眼。
“好嘞。“
赵志强坐在赌场角落里。
他面前没有筹码。
顾丽颖走进来，一眼看到他。
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嫂子。“赵志强低下头。
“站起来。“顾丽颖说。
赵志强站起来。
“跟我走。“
“去哪？“
“回家。“
“我……“
“走。“顾丽颖抓住他胳膊，把他往外拖。
赵志强没反抗。
两个人走出赌场。
“嫂子，我对不起你。“赵志强说。
“对不起我？“顾丽颖松开他，“你对不起的是你哥。“
“我知道。“
“你知道？“顾丽颖说，“你知道还借？“
“我控制不住自己。“赵志强蹲下去，“嫂子，我真的控制不住。“
顾丽颖看着他。
“起来。“
“嫂子……“
“我让你起来。“
赵志强站起来。
“今晚八点，老地方茶楼。“顾丽颖说，“你哥约了人谈债，你必须去。“
“好。“
“还有。“顾丽颖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踏进赌场一步。“
“我……“
“做不做得到？“
赵志强低下头。
“我试试。“
“不是试试。“顾丽颖说，“是必须。“
她转身走了。
赵志强站在原地。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五块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赌场的招牌。
招牌亮着红灯。
他低下头，往反方向走。
晚上七点五十分。
老地方茶楼。
赵志刚坐在包间里。
吴海坐在他旁边，五十多岁，穿黑色夹克。
赵志强坐在对面，低着头。
门开了。
顾丽颖走进来。
赵志刚抬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谈债的事，我在场。“顾丽颖坐下。
吴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志刚。
“你们夫妻一起来的？“
“对。“顾丽颖说。
门又开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高个子，矮个子。
就是三天前来家里的那两个人。
“赵先生。“高个子男人坐下，“又见面了。“
“王哥。“吴海开口，“好久不见。“
“吴哥。“高个子男人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帮朋友个忙。“吴海说，“这位是赵志刚，他弟欠了你们一百八十万。“
“对。“高个子男人说，“今天到期。“
“我想谈谈。“吴海说，“能不能只还本金？“
高个子男人看了一眼赵志强。
“本金一百八十万，加上逾期费，现在两百一十万。“
“两百一十万。“吴海说，“如果现在还一百万，剩下一百一十万，分十二个月还清，行不行？“
高个子男人想了想。
“不行。“他说，“最少还一百五十万，剩下六十万，分六个月。“
顾丽颖开口。
“一百万，剩下八十万，分十二个月。“
高个子男人看着她。
“女士，你是谁？“
“他老婆。“顾丽颖说，“这钱我还。“
“你还？“
“对。“
高个子男人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还？“
顾丽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百万。“她说，“现在就可以转。“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个子男人拿起银行卡，看了看。
“密码。“
“六个零。“
高个子男人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这张卡，余额多少。“
几秒后，他挂了电话。
“真有一百万。“
“现在转账。“顾丽颖说。
高个子男人操作手机。
几秒后，手机响了。
“到账了。“
“剩下八十万。“顾丽颖说，“十二个月，每月还六万六千多。“
高个子男人想了想。
“行。“他说，“但得签协议。“
“可以。“
高个子男人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份协议。
“签吧。“
顾丽颖拿起笔，签了字。
赵志刚看着她。
“丽颖……“
“别说话。“顾丽颖把协议推给高个子男人，“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三号，我会准时打款。“
“记住你的话。“高个子男人站起来，“逾期一天，加收百分之五违约金。“
“我知道。“
高个子男人和矮个子男人走了。
包间里剩下三个人。
吴海站起来。
“事办完了，我先走了。“
“吴先生，谢谢。“顾丽颖说。
“不客气。“吴海看了看赵志刚，“小赵，好好对你老婆。“
“我知道。“
吴海走了。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赵志强低着头。
赵志刚看着顾丽颖。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说了。“顾丽颖说，“我帮的是这个家。“
“那离婚……“
“一个月后。“顾丽颖站起来，“还不上就离。“
她走到门口，停下。
“赵志强。“
“嫂子。“
“从明天开始，你去找工作。“顾丽颖说，“每个月工资，拿出一半还债。“
“好。“赵志强说，“我一定好好工作。“
顾丽颖走了。
赵志刚坐在椅子上。
赵志强也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赵志刚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张协议。
借款人：顾丽颖。金额：八十万。期限：十二个月。
他把协议折起来，放进钱包。
他站起来，走出茶楼。
外面下雨了。
他没打伞，往家走。
雨越下越大。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里灯亮着。
顾丽颖坐在沙发上。
“你没走？“赵志刚问。
“我在等你。“顾丽颖说。
“等我干什么？“
顾丽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帮他把湿了的头发捋到后面。
“赵志刚。“她说，“我给你一个月。“
“我知道。“
“不是赌你还不还得上钱。“顾丽颖说，“是赌你会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赵志刚看着她。
“丽颖……“
“明天开始，“顾丽颖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
赵志刚站在客厅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握紧拳头。
手机响了。
是吴海发来的短信。
内容：小赵，有件事我没说。你弟欠的那三十万，不是赌债。是他被人骗了，钱进了一个诈骗团伙的账户。我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赵志刚盯着屏幕。
他拨了吴海的号码。
“吴先生，你说什么？诈骗团伙？“
“对。“吴海说，“你弟不是赌，是被骗了。“
“那赌场……“
“赌场是他后来去的，想翻本。“吴海说，“但那三十万，是被人骗走的。“
赵志刚挂了电话。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门。
“丽颖。“
“什么事？“
“我弟那三十万，不是赌债。“
门开了。
顾丽颖站在门口。
“你说什么？“
“他被骗了。“赵志刚说，“钱进了诈骗团伙的账户。“
顾丽颖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吴海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丽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浩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怎么了？“
“你帮我查一件事。“顾丽颖说，“有个诈骗团伙，骗了我小叔子三十万。“
“好。“周浩然说，“我把号码发你。“
电话挂了。
几秒后，短信来了。
是一个电话号码。
顾丽颖拨过去。
“您好，这里是经侦支队。“
“你好，我要报案。“顾丽颖说，“我小叔子被诈骗了三十万。“
“请提供详细信息。“
顾丽颖看了看赵志刚。
“我明天来警局。“她说。
“好，请携带身份证和相关证据。“
电话挂了。
顾丽颖放下手机。
“明天去报案。“她说。
赵志刚点了点头。
“好。“
窗外，雨还在下。
4
顾丽颖早上六点起床。
她走进卧室。
赵志刚还在睡。
她走到客厅，打开手机看消息。
周浩然发来的：信息已查到，诈骗团伙叫“金手指“，头目外号老K，最近在南城区开了家理财公司做幌子。你弟弟赵志强上个月接触的人，就是老K手下的业务员。
顾丽颖截图保存。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银行转账记录、赵志强的借款凭证、合同复印件。
她把东西装进文件夹。
七点，赵志刚走出来。
“你去哪？“他问。
“警局。“顾丽颖说。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等志强。“顾丽颖拿起包出门。
警局。
经侦支队。
接待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官，姓林。
“顾女士，请坐。“林警官递给她一杯水，“你说你小叔子被诈骗了三十万。“
“对。“顾丽颖打开文件夹，把材料递过去，“这是转账记录，这是借款凭证，这是合同。“
林警官翻看材料。
“这个人，“林警官指着照片，“你确定是他骗的你小叔子？“
“我老公查到了这个团伙的信息。“顾丽颖说，“头目叫老K，在南城区开了家理财公司。“
林警官放下材料。
“顾女士，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能给我多久？“
“一周内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顾丽颖站起来。
“林警官，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小叔子之前因为这件事去赌场想翻本，我怕他再被骗。能不能帮我盯着他点？“
林警官看了看她。
“你丈夫呢？“
“他在家里。“顾丽颖说，“我让他看着。“
“好。“林警官说，“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顾丽颖走出警局。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赵志刚。
“丽颖，志强不见了。“
赵志刚站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赵志强不在家。
“什么时候不见的？“顾丽颖问。
“我早上出门上班，他说在家休息。“赵志刚说，“我下班回来，人就不见了。“
“手机呢？“
“关机了。“
顾丽颖打开电脑，登录周浩然发来的资料。
“金手指理财公司“的地址在南城区繁华路88号。
她拿起包。
“我去找他。“
“去哪？“
“赌场。“
“什么赌场？“
“不是赌场。“顾丽颖说，“是那个诈骗团伙开的理财公司。志强被骗了钱，很可能又去找他了。“
繁华路88号。
一栋写字楼，三楼挂着“金手指理财“的牌子。
顾丽颖走进去。
大厅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
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
“请问找谁？“小姑娘问。
“找你们老板。“顾丽颖说。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见外人。“
“我是赵志强的嫂子。“顾丽颖说，“他昨天来过这里，你们骗了他三十万。“
小姑娘脸色变了。
“你胡说，我们这是正规理财公司。“
“是不是正规的，警察说了算。“顾丽颖说，“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小姑娘低下头。
顾丽颖掏出手机，拨了林警官的电话。
“林警官，我在南城区繁华路88号，金手指理财公司。你们的人在这里见过我小叔子，他现在人在这家公司。“
挂断电话。
顾丽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小姑娘出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姐姐，这是我在走廊尽头看到的，一个男的带着一个人进去了，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纸条上写着一个房间号：307。
顾丽颖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
307门口贴着“会议室“的牌子。
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强哥，你再投五十万，就能升级成VIP，到时候返利更高，之前投的三十万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是赵志强的声音。
“我哪来的五十万？“
“你可以找你哥啊。“另一个声音说，“你哥不是有工作吗？让他帮你借点。“
“我哥不会借给我的。“
“他不会借，他老婆会。“那个声音说，“你去找你嫂子，就说你出事了，她肯定会帮你的。“
“可是……“
“强哥，你要是不想还，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另一个声音说，“这钱本来就是他们自愿投的，说是理财产品，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概不退款。“
顾丽颖推开门。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矮胖子坐在办公桌后，就是老K。
赵志强坐在对面，低着头。
还有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坐在角落里抽烟。
“嫂子？“赵志强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顾丽颖问。
“我……“赵志强低下头。
“你在跟他们商量怎么骗我的钱？“顾丽颖看着他。
“嫂子，不是这样的。“赵志强说，“他们跟我说，再投五十万就能把之前的钱全拿回来……“
“你信了？“
“我……“
顾丽颖转头看向老K。
“你就是老K？“
矮胖子笑了笑。
“这位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顾丽颖说，“你骗了我小叔子三十万，现在又想骗他继续投钱。“
“女士，我们这是正规经营。“老K说，“赵先生是自己自愿投资的，我们有合同。“
“合同？“顾丽颖说，“骗子的合同也叫合同？“
老K站起来。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注意什么？“顾丽颖说，“警察马上就到。“
老K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花衬衫男人。
花衬衫男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顾丽颖挡在门口。
“你想去哪？“
“让开。“花衬衫男人推了她一把。
顾丽颖没动。
花衬衫男人又推了一下。
顾丽颖摔倒在地。
“嫂子！“赵志强冲过来扶她。
“别碰我。“顾丽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赵志强，你看着办。“
她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南城区繁华路88号三楼，金手指理财公司，涉嫌诈骗，这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小叔子……“
花衬衫男人冲过来抢手机。
顾丽颖举起手机。
“林警官，有人要抢我手机！“
花衬衫男人扑过来。
顾丽颖侧身躲开。
花衬衫男人扑了个空，撞在墙上。
老K站起来。
“够了！“老K说，“你们走！“
赵志强看着顾丽颖。
“嫂子……“
“跟我走。“顾丽颖说。
赵志强低下头。
“我……我走不了。“
“为什么？“
“他们说我如果再带人过来，就去找你。“赵志强说，“嫂子，我怕。“
顾丽颖看着他。
“怕还来？“
“我想把钱还上……“
“怎么还？“
“我……“赵志强哭了，“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丽颖走过去，抱住他。
“没事了。“她说，“警察马上来。“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老K脸色大变。
他冲向窗户。
花衬衫男人也跟着跑。
老K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花衬衫男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翻了出去。
门铃响了。
“警察！开门！“
顾丽颖拉着赵志强，走到门口。
她打开门。
林警官带着一群人冲进来。
大厅里只剩下那个小姑娘，吓得发抖。
“人呢？“林警官问。
“从窗户跑了。“顾丽颖说。
林警官看了看窗户。
“楼下，快追！“
几个人冲下楼。
林警官转向顾丽颖。
“顾女士，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
“好。“
顾丽颖拉着赵志强，走出写字楼。
阳光照在脸上。
顾丽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5
顾丽颖坐在警局会议室里。
赵志强坐在她旁边，低着头。
林警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女士，赵先生。“林警官坐下，“我们追到老K的住所，人已经跑了。“
“跑了？“顾丽颖问。
“对。“林警官说，“但他留下了东西。“
她把文件推到顾丽颖面前。
“这是我们在老K办公室找到的账本，里面有你们小叔子的转账记录，还有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顾丽颖翻开账本。
一页一页，全是名字和金额。
赵志强凑过来看。
“嫂子，你看这个。“他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投了五十万。“
顾丽颖看过去。
名字：刘美兰。金额：五十万。
“这个人是谁？“顾丽颖问。
“不知道。“赵志强说，“但我记得老K提过，说他有个大客户，投了很多钱。“
林警官说：“我们会联系这些受害者，一起立案。“
“那我们的三十万呢？“顾丽颖问。
“会追。“林警官说，“但需要时间。“
顾丽颖合上账本。
“好。“
“顾女士。“林警官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们查到老K背后还有人。“林警官说，“这个团伙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谁？“
“目前不清楚。“林警官说，“但我们会尽快查清楚。“
顾丽颖站起来。
“谢谢林警官。“
“应该的。“林警官说，“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顾丽颖和赵志强走出警局。
赵志刚在公司上班。
手机响了。
是顾丽颖。
“丽颖，怎么样了？“
“老K跑了。“顾丽颖说。
“跑了？“
“但账本找到了。“顾丽颖说，“还有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那就好。“赵志刚说，“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不用。“顾丽颖说，“我们打车回去。“
“丽颖。“
“嗯？“
“对不起。“
顾丽颖沉默了几秒。
“回家再说。“
电话挂了。
赵志刚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顾丽颖和赵志强回到家。
赵志刚已经在客厅等着。
“志强。“赵志刚站起来。
“哥。“赵志强低下头。
“坐。“
赵志强坐下。
赵志刚走到他面前。
“你跟我说实话。“赵志刚说，“除了赌债和被骗的钱，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赵志强说。
“真的？“
“真的。“
赵志刚看着他。
“志强，哥问你。“赵志刚说，“你当初去那个理财公司，是谁介绍你去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赌场上认识的。“赵志强说，“他说有个理财项目，回报率高，我就去了。“
“你投了三十万？“
“嗯。“
“钱从哪来的？“
“借的。“
“借的？“赵志刚说，“你跟谁借的？“
赵志强低下头。
“哥，你别问了。“
“我问你跟谁借的！“
“高利贷。“赵志强说，“三十万，高利贷。“
赵志刚愣住。
“多少？“
“三十万。“赵志强说，“利息每天一千五。“
赵志刚坐下来。
“还有多少？“
“没了。“
“真的？“
“真的。“
赵志刚看着顾丽颖。
顾丽颖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倒了三杯水。
她回到客厅，把水放在桌上。
“志强。“顾丽颖说，“从明天开始，你搬过来住。“
“嫂子？“
“你哥要上班，没人看着你。“顾丽颖说，“你搬过来，我盯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顾丽颖说，“你要么搬过来，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回警局。“
赵志强看了看赵志刚。
赵志刚点了点头。
“搬过来吧。“赵志刚说。
“好。“赵志强说。
“还有。“顾丽颖说，“明天我陪你去找工作。“
“好。“
“找不到工作，你就在家做家务。“顾丽颖说，“洗衣做饭打扫，一样都不能少。“
“好。“
顾丽颖站起来。
“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
赵志刚看着赵志强。
“志强。“
“哥。“
“哥以前对你太纵容了。“赵志刚说，“爸妈走得早，我觉得亏欠你。“
“哥……“
“但从今天开始，“赵志刚说，“你得自己承担责任。“
“我知道。“赵志强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洗把脸。“
赵志强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赵志刚走到厨房门口。
顾丽颖在切菜。
“丽颖。“
“嗯？“
“谢谢你。“
顾丽颖没回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
顾丽颖放下刀。
“赵志刚。“
“嗯？“
“我没放弃这个家。“顾丽颖说，“但你得让我看到希望。“
“我会的。“
“光说没用。“顾丽颖说，“做给我看。“
赵志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顾丽颖没动。
“丽颖。“赵志刚说，“我爱你。“
顾丽颖沉默了几秒。
“饭快好了。“她说，“去摆碗筷。“
赵志刚松开手。
“好。“
晚上。
三个人吃完饭。
赵志强去洗碗。
顾丽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她点开股票账户。
茅台股票已经卖完了。
她又点开另一个账户，是基金。
持仓：混合型基金，市值八万。
她点击赎回。
页面显示：T+1到账。
她关掉电脑。
手机响了。
是周浩然。
“丽颖。“
“嗯。“
“老K的事，我听说了。“周浩然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顾丽颖说，“警察在查。“
“那三十万的高利贷呢？“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了。“周浩然说，“放贷的人叫张虎，在南城区有个场子。“
“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解决。“
“不用。“顾丽颖说，“我自己能处理。“
“丽颖。“周浩然说，“你一个人扛不了这么多。“
“我能。“
“为什么？“周浩然说，“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扛？“
顾丽颖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是我的家。“她说，“我选的男人，我选的婚姻，我自己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丽颖。“周浩然说，“如果有一天你累了，记得找我。“
“我不会累。“
“你会的。“周浩然说，“人都会累。“
电话挂了。
顾丽颖放下手机。
她走到窗前。
楼下路灯亮着。
她看见赵志刚在楼下打电话。
他站在路灯下，背对着楼。
顾丽颖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赵志刚挂断电话。
他刚才打给了姐姐。
“姐，我借的二十万，什么时候能还你？“
“不急。“姐姐说，“你先顾好自己。“
“姐，对不起。“
“志刚。“姐姐说，“你弟的事，我不怪你。但你自己要想清楚，这个家还要不要。“
“要。“赵志刚说，“我要。“
“那就好。“姐姐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
电话挂了。
赵志刚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
灯亮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楼里走。
顾丽颖躺在床上。
她听见门开了。
赵志刚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躺到她身边。
“丽颖。“他在黑暗里说。
“嗯。“
“我明天去跟公司申请调岗。“
“调岗？“
“去销售部。“赵志刚说，“那边提成高。“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去吗？“
“以前是以前。“赵志刚说，“现在不一样了。“
顾丽颖没说话。
“丽颖。“
“嗯？“
“我明天还去把车卖了。“
“车？“
“宝马，能卖十二万。“赵志刚说，“手表也能卖八万。加起来二十万，先还高利贷。“
“高利贷不急。“顾丽颖说，“先还小贷公司的。“
“为什么？“
“高利贷可以谈。“顾丽颖说，“小贷公司有合同，逾期了麻烦。“
“好。“赵志刚说，“听你的。“
顾丽颖翻了个身，面向他。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赵志刚。“
“嗯？“
“明天开始，我们好好过。“
“好。“
“但如果你再骗我——“
“不会了。“赵志刚说，“再也不会了。“
顾丽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很硬。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睡吧。“
“好。“
窗外，月亮很亮。
6
一个月。
顾丽颖在日历上划掉第三十天。
她打开银行APP，查看还款记录。
小贷公司：已还四个月，剩余四十八万。
高利贷：已还清。
赵志强的工资卡：每月入账五千，其中两千五用于还债。
她关掉APP。
手机响了。
是林警官。
“顾女士，老K抓到了。“
顾丽颖站起来。
“在哪？“
“邻省。“林警官说，“他跑过去开了家新公司，继续骗人。我们蹲了半个月，终于逮到了。“
“那我们的钱呢？“
“追回来一部分。“林警官说，“账本上其他受害者的钱也在追，但需要时间。“
“能追回来多少？“
“目前查到的，大概能追回四十万。“林警官说，“你们那三十万，应该能拿回一部分。“
“什么时候？“
“等法院判决。“林警官说，“大概半年左右。“
“好。“顾丽颖说，“谢谢林警官。“
“不客气。“
电话挂了。
顾丽颖放下手机。
她走到客厅。
赵志刚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销售手册。
“刚才林警官来电话。“顾丽颖说，“老K抓到了。“
赵志刚抬起头。
“真的？“
“嗯。“顾丽颖说，“钱能追回来一部分。“
赵志刚站起来。
“太好了。“
“但还要等半年。“
“没关系。“赵志刚说，“能追回来就行。“
他走过去，抱住顾丽颖。
“丽颖，这一个月，谢谢你。“
顾丽颖没说话。
她感受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稳。
“赵志刚。“
“嗯？“
“你上个月销售业绩怎么样？“
“全公司第二。“赵志刚说，“提成拿了两万。“
“不错。“
“这个月争取第一。“赵志刚说，“再拿三万。“
顾丽颖笑了笑。
“好。“
门开了。
赵志强走进来，手里提着菜。
“嫂子，哥。“
“回来了。“顾丽颖说。
“今天发工资。“赵志强把菜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千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还债的。“
“你自己留点。“顾丽颖说。
“不用。“赵志强说，“我吃饭在公司，花不了钱。“
他看了看顾丽颖和赵志刚。
“嫂子，哥，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
“我谈了个女朋友。“赵志强说，“在超市认识的。“
赵志刚愣住。
“女朋友？“
“嗯。“赵志强说，“她叫小雅，在超市做收银。“
“什么时候的事？“顾丽颖问。
“上个月。“赵志强说，“她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我没告诉她。“
“你应该告诉她。“顾丽颖说。
“我怕她嫌弃我。“
“如果她因为你以前的事嫌弃你，“顾丽颖说，“那她不值得你交往。“
赵志强低下头。
“我知道了。“
“周末带她来家里吃饭。“顾丽颖说。
“真的？“
“真的。“
赵志强笑了。
“好！“
周末。
小雅来了。
二十三四岁，扎马尾，穿白色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带了水果。
“嫂子好，哥好。“
“小雅，坐。“顾丽颖说。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赵志刚问小雅工作的事。
赵志强在旁边傻笑。
顾丽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起身去厨房端菜。
赵志刚跟进来帮忙。
“她挺好的。“赵志刚说。
“嗯。“
“志强这次是真的认真了。“
“希望他能守住。“顾丽颖说。
“他会的。“赵志刚说，“他长大了。“
顾丽颖看着他。
“你也长大了。“
赵志刚笑了笑。
“都是你教的。“
吃完饭，小雅去洗碗。
赵志强在旁边帮忙。
顾丽颖和赵志刚坐在客厅里。
手机响了。
是周浩然。
“丽颖。“
“嗯。“
“我下周要去上海，可能待两年。“
“去工作？“
“嗯。“周浩然说，“总部调令。“
“恭喜。“
“丽颖。“周浩然说，“我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顾丽颖沉默了几秒。
“好。“
第二天。
咖啡厅。
周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顾丽颖推门进来。
“你来了。“周浩然站起来。
“坐。“顾丽颖坐下。
“喝什么？“
“美式。“
周浩然点了两杯咖啡。
“上海那边，“周浩然说，“机会更多。“
“挺好的。“
“你呢？“周浩然问，“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顾丽颖说，“债在还，家里也安稳。“
“赵志刚呢？“
“他变了。“顾丽颖说，“比以前踏实。“
周浩然看着她。
“你爱他吗？“
顾丽颖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这个家是我选的。“
“如果当初——“
“没有当初。“顾丽颖打断他，“周浩然，谢谢你帮我那么多。但有些路，我得自己走。“
周浩然笑了笑。
“我知道。“
咖啡端上来。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
“周浩然。“顾丽颖说，“在上海，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
“不会有合适的人了。“周浩然说，“至少现在没有。“
顾丽颖没接话。
她喝完咖啡，站起来。
“我该走了。“
“丽颖。“周浩然也站起来，“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随时来上海找我。“
“我不会后悔。“
“我知道。“周浩然说，“但我还是想说。“
顾丽颖点了点头。
“保重。“
“保重。“
顾丽颖走出咖啡厅。
阳光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半年后。
法院判决下来。
老K被判十二年。
追缴赃款四十二万，按比例返还受害者。
顾丽颖拿回了十二万。
她把这笔钱又还了小贷公司。
剩余债务：三十六万。
赵志强的工资涨到了六千，每月还三千。
赵志刚的销售业绩全公司第一，提成拿了四万。
顾丽颖的基金赎回，到账九万。
她又还了一笔。
剩余债务：二十三万。
一年后。
赵志强和小雅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酒店摆了十桌。
顾丽颖坐在主桌，看着赵志强给小雅戴戒指。
她眼眶有点湿。
赵志刚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顾丽颖说，“高兴。“
婚礼结束。
回到家。
顾丽颖打开电脑，查看银行账户。
债务还剩八万。
下个月就能还清。
她关掉电脑。
赵志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丽颖。“
“嗯？“
“明天是周六。“
“嗯。“
“我们去领证吧。“
顾丽颖愣住。
“领什么证？“
“结婚证。“赵志刚说，“我们之前那个，不是到期了吗？“
顾丽颖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记得？“
“记得。“赵志刚说，“你说过，一个月后还不上就离。“
“然后呢？“
“然后你说，赌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赵志刚说，“丽颖，我赌赢了吗？“
顾丽颖看着他。
一年了。
这个男人卖了车，卖了表，从技术岗调到销售部，每天跑客户到深夜。他戒了酒，戒了无效社交，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地交上来还债。他看着弟弟长大，看着他结婚，看着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他也看着自己。
从那个只会逃避、只会说“对不起“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能扛事的丈夫。
顾丽颖笑了。
“赌赢了。“
赵志刚也笑了。
“那明天——“
“明天去。“顾丽颖说。
第二天。
民政局。
人不多。
顾丽颖和赵志刚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紧张吗？“赵志刚问。
“不紧张。“
“我有点。“
“为什么？“
“怕你反悔。“
顾丽颖看着他。
“赵志刚。“
“嗯？“
“我不会反悔。“
赵志刚握住她的手。
“丽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知道。“
窗口叫到他们的号。
两个人站起来，走过去。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表格。
“填一下。“
两个人坐下，开始填表。
顾丽颖填到“配偶姓名“那一栏。
她写下：赵志刚。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写。
填完，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审核，盖章。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出来。
“祝你们幸福。“
赵志刚接过结婚证，翻开看。
照片上，顾丽颖在笑。
他也笑了。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好。
赵志刚牵起顾丽颖的手。
“去哪？“
“回家。“顾丽颖说。
“不庆祝一下？“
“晚上再说。“顾丽颖说，“现在先去接志强和小雅，一起吃饭。“
“好。“
两个人手牵手，往停车场走。
顾丽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她想，日子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